纸上只剩六个字，去南海城，见小骆。
陈锋合上本子，没立刻动身。
一月十五，他先去了市中心百货商场。
玻璃柜台里摆着丝巾，手套，发卡，售货员把几条丝巾摊开，陈锋挑中米白那条，边角绣着浅蓝花纹。
售货员拿出盒子。
“送爱人？”
“过生日。”
“配礼袋吗？”
“配。”
“这条三十六块，颜色素，平时好搭衣服。”
陈锋付钱，把盒子放进内侧口袋。
苏婉晴不给自己添东西。
挣到第一笔设计费，她先给陈宇买新鞋。
作坊赚了钱，她先添机器。
围巾起了毛边，她还洗了接着戴。
前世，陈锋连她生日都记不住。
这一世，他不能再装不知道。
傍晚，苏婉晴推开家门，屋里没开大灯。
她刚摸到墙边开关，陈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两只胳膊张开挡在她身前。
“妈妈，不能开。”
苏婉晴手还搭在开关上。
“为什么？”
“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厨房门打开，林嫚端着菜出来。
“回来早了五分钟，先在门口站会儿。”
苏婉晴被她说得发懵。
“你们在做什么？”
“让你等就等，哪来这么多问题？”
“我外套还没脱。”
“那就脱外套。”
苏婉晴把外套挂好，沙发后面冒出两个小脑袋。
陈瑶手里捏着一张纸，陈琳急得直摆手。
“姐姐，藏好。”
“我藏了。”
“妈妈看见了。”
两个小丫头又缩回沙发后面。
苏婉晴转头看林嫚。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自己不知道？”
“十五号。”
“然后呢？”
苏婉晴的手指停在衣扣上。
这一天，她已经很多年没认真过。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厨房里的灯关了。
陈锋端着一碗长寿面走出来，面上卧着一个鸡蛋。
“行了，开灯。”
大灯亮起，圆桌上摆满饭菜，中间放着一个小奶油蛋糕。
三个孩子一起跑出来。
“苏妈妈，生日快乐。”
苏婉晴站在门边，手指还捏着衣扣。
陈宇把手绘贺卡递过去。
“妈妈，这是我画的。”
纸上画着一个穿裙子的女人，旁边站着陈锋和三个孩子，背后还有一间写着婉风的小屋。
苏婉晴摸着纸角。
“这是作坊？”
“嗯。”
“这个是我？”
“是妈妈。”
陈瑶也挤上来。
“我画了花。”
陈琳指着贺卡右下角那团红色。
“我画太阳。”
陈宇立刻拆台。
“那是她画坏的苹果。”
“就是太阳。”
“太阳为什么长叶子？”
“太阳也能长。”
两个妹妹又要争执，苏婉晴蹲下身，把三个孩子揽进怀里。
“谢谢你们。”
陈宇抬头看她。
“妈妈，你哭了吗？”
“没有。”
“你眼睛红了。”
“外面风大。”
林嫚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边。
“屋里哪来的风？”
苏婉晴被堵住，只能低头擦眼角。
陈锋拉开椅子。
“先吃面，时间久了不好吃。”
苏婉晴坐到椅子上。
“这是你做的？”
“面是林嫚煮的，鸡蛋是我放的。”
林嫚当场瞪他。
“水是我烧的，汤是我调的，你就拿勺子放个鸡蛋，也好意思算你的？”
“鸡蛋是不是我放的？”
“你脸皮真厚。”
苏婉晴拿起筷子。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陈宇抢着回答。
“爸爸昨天就说了。”
陈瑶举起小手。
“林妈妈带我们买菜。”
陈琳跟着喊。
“我偷吃了一块肉。”
林嫚脸色一沉。
“你还敢自己说？”
陈琳赶紧躲到苏婉晴身后。
“今天过生日，不能骂人。”
“谁告诉你的？”
“哥哥。”
陈宇马上摇头。
“我没说。”
桌边乱起来，苏婉晴低头吃面，热气扑到眼前，眼眶又开始发热。
这碗面卖相一般，鸡蛋边缘还破了点。
她吃得慢，一口汤都没剩。
饭吃到一半，林嫚把蛋糕推过来。
“许愿。”
“我不用许愿。”
“生日都得许愿。”
“我现在没有想要的。”
林嫚朝陈锋那边努嘴。
“看见没有，又一个不靠许愿的。”
陈锋没接她的话，拿出礼袋。
“给你的。”
苏婉晴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还有礼物？”
“打开看看。”
三个孩子立刻围上来。
“是什么？”
“我也要看。”
“苏妈妈快拆。”
苏婉晴解开纸袋，取出里面的盒子。
丝巾展开，米白底色衬着浅蓝花纹，从她指间滑下半寸。
她看着那条丝巾，没说话。
林嫚扫了两眼。
“颜色适合你。”
陈瑶伸手摸了摸。
“好滑。”
陈琳仰着小脸。
“苏妈妈戴。”
苏婉晴把丝巾搭到颈边，手指绕了两次都没系好。
陈锋站起来，接过丝巾两端。
“别动。”
人靠近了，苏婉晴肩膀绷住，眼睛垂下去，不敢往他脸上看。
陈锋把丝巾绕过她颈侧，打了一个简单结。
“行了。”
林嫚站在厨房门边，视线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挺好看。”
苏婉晴摸着丝巾边缘。
“多少钱？”
“送你的东西，问什么价？”
“我怕太贵。”
“三十六块。”
她手指扣住丝巾。
“三十六还不贵？”
“你那条旧围巾用了几年？”
“还能用。”
“起毛边了还用？”
“洗洗就好。”
陈锋按住她要摘丝巾的手。
“买了就戴。”
苏婉晴抬头看他。
“陈锋，你怎么会记得？”
“记得什么？”
“我的生日。”
“身份证上写着，难道看不见？”
“以前你从来没提过。”
屋里安静了片刻。
以前那两个字，谁都听得懂。
陈锋没有避开这句话。
“以前是以前。”
苏婉晴看着他，想笑，眼泪先落了下来。
陈锋抽了张纸递过去。
“过生日还哭？”
“我没想哭。”
“那就擦掉。”
她接过纸，低头擦脸，肩膀轻轻抖着。
陈锋看着她。
“辛苦了，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苏婉晴攥住丝巾，眼泪落得更快。
“你说真的？”
“这种事需要骗你？”
“每年都记得？”
“记得。”
三个孩子围过来，一个给她擦脸，一个拉着她的手，还有一个嚷着要切蛋糕。
林嫚没再搭话，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已经洗过的碗又被她放进水里，瓷碗碰着水槽，响声比刚才重。
客厅里，孩子还在喊。
“林妈妈，来吃蛋糕。”
“你们先吃。”
“给你留最大的一块。”
“知道了。”
林嫚把那口气咽回去，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篮时，指腹在碗沿上停了好几秒。
她没有嫉妒苏婉晴拿到礼物，也没有不愿意看苏婉晴高兴。
可那句以后每年都给你过，在她耳边绕不开，酸意一直顶到喉咙口。
陈锋站在客厅里，扫了一眼厨房门口。
水声没停。
碗已经洗完，林嫚还站在那里。
今晚是苏婉晴的生日。
这份高兴，不能被抢走。
陈锋收回视线，把蛋糕刀递到苏婉晴手里。
“今晚，先让婉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