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谢谢你。”
这句道谢,林嫚没听见。
接下来的日子,饭盒照常送到作坊,陈宇照常被她接回家,林嫚嘴上还嫌苏婉晴麻烦,纸条却一张没断。
二月十二下午,她把好滋味账本合上,提前回了家。
刚推开门,三个孩子挤到玄关。
“妈妈,生日快乐。”
“林妈妈,爸爸让你换衣服。”
“快点,爸爸在等你。”
林嫚望向客厅里的陈锋。
“去哪儿?”
“吃饭。”
“在家不能吃?”
“你上个月怎么说的?”
林嫚唇角动了动,又把笑收回去。
“我说什么了?”
“菜不能少,礼物不能便宜,还得合你心意。”
“你记得倒清楚。”
“少废话,换衣服。”
林嫚进屋关门。
十几分钟后,房门打开,她穿着红毛衣,黑长裤,头发扎得利落,手还扯着袖口。
陈锋抬头,多瞧了两秒。
林嫚耳根发热。
“瞧什么?”
“新衣服?”
“好滋味挣的钱,没花你的。”
“我问钱了吗?”
“那你问什么?”
“好看。”
林嫚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把脸偏开。
“就会捡好听的说。”
“我靠好听话哄过你?”
“今天开始哄,不成?”
陈锋拿起外套。
“走。”
陈瑶抱住林嫚的腿。
“妈妈,我也去。”
“今天不带你。”
“为什么?”
陈琳也钻过来。
“我也要吃好吃的。”
陈锋把两个孩子抱到沙发上。
“今晚你们跟苏妈妈和钟奶奶吃饭。”
陈宇拉住两个妹妹。
“妈妈过生日,爸爸要单独带她出去。”
林嫚脸上一热。
“谁教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
“人小鬼大。”
陈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再不走,饭馆没位置。”
商业街那家老饭馆,进门一桌少说几十块,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百。
林嫚坐下先翻菜单,手指按在价钱上。
“红烧鱼十八?”
“嗯。”
“一盘牛肉二十二?”
“嗯。”
“这不抢钱吗?”
陈锋把菜单拿到自己面前。
“生日还算成本?”
“钱怎么能乱花?”
“你要隆重,现在嫌贵?”
“隆重也不能让人宰。”
陈锋抬手叫来服务员,连点六道菜。
林嫚伸手拦菜单。
“够了,我们就两个人。”
“吃不完打包。”
“还点?”
“再加一个汤。”
“你疯了?”
“上个月是谁说,菜不能比苏婉晴生日少?”
林嫚被堵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菜端上桌,陈锋又要了一小瓶酒,给她倒了半杯。
“能喝吗?”
“两家饭馆都是我开的,你问我能不能喝?”
“开饭馆和喝酒有关系?”
“看不起谁呢?”
她端杯喝了一大口,舌尖被辣得缩了一下。
“嘶,这么辣?”
“没人让你这么喝。”
“我乐意。”
半杯酒下肚,林嫚脸上泛红,话也多了。
“这鱼还没好滋味做得好。”
“人家卖十八。”
“卖十八就一定好吃?”
“你准备抢人家生意?”
“等好滋味开到市中心,我做得比他便宜,味道还比他好。”
“先把两家店管好。”
“又泼冷水。”
“怕冷就别说大话。”
林嫚拿筷子指着他。
“陈锋,我过生日,你不能让我一次?”
“你想让我怎么让?”
“夸我。”
“好滋味十二月挣了三万,做得不错。”
“没了?”
“火车站店出餐比上个月快,浪费也少了。”
“我问的是这个吗?”
“不然呢?”
林嫚瞪了他半晌,自己先笑了。
“算了,你嘴里能吐出不错两个字,已经不容易。”
酒又添了半杯。
她没急着喝,指尖绕着杯口转了一圈。
“我小时候,没过过生日。”
陈锋看向她。
“一个都没过?”
“家里穷,哪有闲钱过生日。”
她夹起一块鱼,筷子悬在碗边。
“别人家孩子过生日,能吃煮鸡蛋,我想吃,我娘就说,等明年。”
“明年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忘了呗。”
林嫚笑了一下,眼眶发红。
“后来长大了,我自己挣钱,觉得过不过都一样,嫁给你以后,更别提了。”
陈锋没有躲这笔旧账。
“以前欠你的,我认。”
“我今天不是翻旧账。”
“该翻就翻。”
“翻出来能怎么样?”
“欠账要还。”
林嫚仰起脸,把快掉下来的泪忍回去。
“谁稀罕你还?”
“不稀罕,你今天为什么穿新衣服?”
“我愿意。”
“头发也特意扎了?”
“吃饭不该收拾一下?”
“该。”
陈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
林嫚盯着盒子,眼眶里的水光还没散。
“什么东西?”
“打开。”
“不会比那条丝巾便宜吧?”
“自己瞧。”
她嘴上挑剔,拆盒子的手却放轻了。
盒盖一开,红布上摆着一只银镯,边上刻了细花,灯一照,银光贴着她眼皮晃。
林嫚手指悬在盒边,半天没落下。
“银的?”
“嗯。”
“多少钱?”
“八十六。”
她抬头太快,盒盖碰到杯沿,叮了一声。
“你疯了?一只镯子花八十六?”
“比三十六贵。”
“谁让你真比价钱了?”
“不是你?”
“我那是气话。”
“我当真了。”
林嫚把镯子拿出来,指腹沿着花纹摩挲了两遍。
“怎么戴?”
“伸手。”
她把右手递过去。
陈锋扣住她手腕,将银镯套进去,银圈贴上皮肤那一下凉,她的手指蜷了蜷,没抽回去。
“紧不紧?”
“不紧。”
“松不松?”
“正好。”
陈锋松开手。
林嫚抬起手腕,对着灯翻来覆去地瞧。
“你怎么知道尺寸?”
“拿你的旧镯子比过。”
“我哪有旧镯子?”
“抽屉里那只铜圈。”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所以没动,量完放回去了。”
林嫚抿住嘴,眼眶又红了。
“陈锋。”
“嗯。”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记得?”
“以前忘得太多。”
“那以后呢?”
“以后该记的,都记。”
她低头把杯里的酒喝完。
“这话也是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吃完饭出来,商业街上的店关了大半。
林嫚走一路,银镯在袖口外晃,走两步就摸一次。
陈锋瞥她。
“地上有钱?”
“没有。”
“那你低着头干什么?”
“看我的镯子。”
“回家不能看?”
“要你管。”
前头一块石板翘着,林嫚踩偏半脚,整个人往前晃。
陈锋抬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稳。
“走路看路。”
林嫚手心按在他胸口,说话有点发干。
“松开。”
“站稳了吗?”
“稳了。”
陈锋松开手。
她却没退开,仰脸瞧着他,酒气把脸熏得发烫,平日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全散在眼底。
“陈锋。”
“怎么?”
“没事。”
“没事就走。”
“你这人真没意思。”
她转身快走两步,又回头等他。
到了家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林嫚拽住他的袖口。
“还有事?”
“你低一点。”
“干什么?”
“让你低就低。”
陈锋低下头。
林嫚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软。
还带着酒气。
亲完,她推门冲进屋里,脸烫得跟身上的红毛衣一个颜色。
门没关严。
陈锋在门外站了三秒,手背蹭过被亲过的地方,喉间冒出一声笑。
屋里,林嫚背抵着门板,心跳快得发慌。
见他还没进来,她又羞又急地喊了一句。
“你还站在外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