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
陈锋把推广数据装进文件袋，当晚回家，把南下的事摊到饭桌上。
“我明天去南海城。”
餐桌旁，两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脸上。
苏婉晴先搁下筷子。
“去多久？”
“一周左右。”
林嫚筷尖磕在碗沿上。
“去干什么？”
“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要跑那么远？”
“大生意。”
“有多大？”
“谈成以后再说。”
林嫚盯住他。
“跟我们还藏着？”
“事情没落地，说出来就是空话。”
“至少说清楚，你去见谁。”
“飞鸟公司。”
苏婉晴没听过这个名字。
“做什么的？”
“q聊。”
林嫚反应过来。
“网吧里那些人天天挂着聊天的那个？”
“对。”
“你不会想买人家公司吧？”
“暂时买不起。”
“那你谈什么？”
“投资。”
林嫚把筷子放回碗边，瓷声发脆。
“你要给他们钱？”
“嗯。”
“多少？”
陈锋没急着开口。
林嫚眼皮跳了一下。
“几万？”
“比几万多。”
“十万？”
“再多。”
林嫚后背离开椅背。
“陈锋，你别告诉我是二十万。”
“就是二十万。”
“你疯了？”
她嗓门拔高，三个孩子全停了筷子。
陈锋扫了孩子一眼。
“吃饭。”
陈宇低头扒饭，两个妹妹也跟着动筷，耳朵却竖得比谁都直。
林嫚把嗓子收住。
“二十万能开多少家好滋味？”
“按现在的规模，十家。”
“能添多少台电脑？”
“五十台左右。”
“那你拿去投一个免费聊天的东西？”
“对。”
“它现在挣钱吗？”
“不挣钱。”
“公司挣钱吗？”
“也不挣钱。”
林嫚气得笑出一声。
“不挣钱，你还投二十万？”
“现在不挣钱，以后未必不挣钱。”
“你凭什么认定以后能挣钱？”
“我看用户。”
“用户能当饭吃？”
“能。”
“怎么吃？”
“以后你会看见。”
林嫚还要追问，苏婉晴先把话接过去。
“这二十万，会影响三家网吧周转吗？”
“不会。”
“好滋味扩店的钱呢？”
“单独留着。”
“婉风添机器，会受影响吗？”
“不受影响。”
“如果全部赔掉呢？”
“锋芒一个多月能挣回来。”
苏婉晴看了他片刻。
“你心里有数？”
“有。”
“那就去。”
林嫚转头瞪她。
“你就不拦？”
“他说了，现有生意不受影响。”
“二十万不是两百块。”
“所以他才亲自去谈。”
林嫚又看向陈锋。
“协议谁看？”
“我找人核过条款。”
“对方拿钱跑路怎么办？”
“钱进公司账户，股份写进协议。”
“你连协议都准备了？”
“投资计划也准备好了。”
林嫚这才听明白。
陈锋去年底推广q聊，统计新增用户，统一安装软件，每一步都在给这趟南下铺路。
她抿住唇角，火气被堵在喉咙里。
“什么时候的票？”
“明天下午。”
“硬卧？”
“硬座。”
“坐那么久，你买硬座？”
“临时票不好买。”
“你不是有钱吗？”
“有钱也变不出卧铺票。”
第二天上午，陈锋去了趟网吧，回家时，床上已经摊开一只旅行包。
苏婉晴坐在桌边熨衬衫，熨斗推过衣领，布料上的褶子慢慢平下去。
陈锋站在门口。
“我自己收拾。”
“你会把衣服塞成一团。”
“衣服能穿就行。”
“去谈生意，衣领皱着怎么见人？”
“对方看钱和计划。”
“第一眼先看人。”
她把熨好的衬衫叠好，放进旅行包，又添了两件换洗衣服。
“袜子带几双？”
“三双够了。”
“南边天气暖，厚毛衣不用拿。”
“嗯。”
“路上吃饭，别只啃泡面。”
“火车上有餐车。”
“贵。”
“你还替我省钱？”
“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别乱花。”
苏婉晴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饼干，塞进侧袋。
“这是给孩子买的。”
“还没拆，带着路上垫肚子。”
“孩子吃什么？”
“再买。”
她又放进去一双干净袜子。
“到了先找住的地方，别拎着钱乱走。”
陈锋扣旅行包的手停在拉链旁。
“你知道我带现金？”
“二十万急着投，对方又缺钱，你不带现金带什么？”
“脑子够快。”
“你别夸我。”
苏婉晴抬眼望着他。
“我只是担心。”
“钱分开放，身上放一部分，包底放一部分。”
“计划书呢？”
“文件袋里。”
“身份证和车票？”
“内侧口袋。”
“回来日期定了吗？”
“谈得顺利，五六天。”
“不顺利呢？”
“一周。”
“还谈不下来呢？”
陈锋合上旅行包。
“那就不投。”
苏婉晴肩头松下来。
“你不会为了这笔生意硬撑？”
“生意能谈就谈，谈不了就走，主动权在我手里。”
下午，三个人一起送陈锋到火车站。
苏婉晴没再多问，只替他理了理外套领口。
“到了打电话。”
“嗯。”
林嫚一路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广播开始检票，她忽然转身往外跑。
苏婉晴怔了一下。
“她去哪儿？”
“不知道。”
陈锋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
五分钟后，林嫚跑回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叠钱。
她把钱塞进陈锋外套口袋。
“拿着。”
陈锋摸了一下厚度。
“五百？”
“嗯。”
“我有钱。”
“那是投资的钱。”
“路费也够。”
“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省几块钱，三天不吃热饭。”
“我没那么蠢。”
“你不蠢，你抠。”
陈锋把钱拿出来。
“这是你的店钱。”
林嫚一把按回去。
“我的工资。”
“留着给孩子买东西。”
“孩子不缺这五百。”
“我也不缺。”
“陈锋！”
她瞪着他，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出门在外，别亏待自己，住好一点，吃好一点，谈不成就回来，没人笑你。”
陈锋看着她。
“担心我？”
“我担心那二十万。”
“只是钱？”
“对。”
“那我回来，把钱还你。”
“谁让你还了？”
“不是担心钱？”
林嫚耳根烧红，抬手推了他一把。
“赶紧走，火车不等你。”
检票口已经开始催人。
陈锋拎起旅行包，转身进站。
苏婉晴在后面喊。
“到了记得报平安。”
“知道了。”
林嫚也追了一句。
“生日的事，你不许跟别人说。”
陈锋回头。
“哪件事？”
“你敢装傻？”
“等我回来再说。”
“谁等你！”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陈锋靠在硬座椅背上，脚边旅行包里，衣服和饼干下面，压着二十万现金。
贴身文件袋里，装着锋芒门店数据，q聊推广成果，还有那份投资计划书。
这一趟成了，他就能用二十万，换到未来国内顶级互联网公司的原始股份。
窗外站台慢慢退远。
陈锋按住内侧口袋里的车票，低声开口。
“这一趟，只许成，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