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你还知道回来?”
林嫚一把拽过旅行包,手腕往下一沉,脸色跟着变了。
“包怎么这么轻?”
“钱没了。”
“真投了?”
“协议签了,钱也交了。”
林嫚抿住嘴,视线扎到他外套内侧。
“那几张纸呢?”
“在身上。”
“拿出来让我看看。”
“回家再看。”
“二十万换回来的东西,路上丢了怎么办?”
“丢不了。”
苏婉晴把围巾递到陈锋手边。
“先戴上,外面冷。”
“我不冷。”
“脸都吹凉了,还说不冷?”
没等陈锋再开口,她已经抬手替他把围巾绕好,指尖碰到他衣领,又把褶子抚平。
林嫚站在旁边扫了两眼。
“你倒是会照顾人。”
苏婉晴手指收了收。
“他刚从南边回来,衣服穿得薄。”
“我又没说不该照顾。”
林嫚把旅行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往外走。
“快点,菜都凉第二遍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
“不是说不等我?”
“谁等你了?”
林嫚头也没回。
“我来火车站,是怕那二十万的协议被人抢走。”
“协议在我身上。”
“那我顺便接你,不行?”
“行。”
三个人出了车站。
街口只剩几家小饭馆亮着灯,林嫚走右边,苏婉晴走左边,陈锋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刚过街口,林嫚忍不住开口。
“飞鸟公司到底什么样?”
“十几个人,一间旧办公室。”
“二十万就投进这种地方?”
“嗯。”
“他们连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
“租得起好办公室,就不会缺我的钱。”
林嫚被堵住,过了两步又问。
“他们现在一天挣多少?”
“没挣钱。”
“每天赔多少?”
“没细问。”
“那你问什么了?”
“问他们还能撑多久。”
“多久?”
“两三个月。”
林嫚鞋底在地面蹭了一下,脚步停住。
“一个只能撑两三个月的公司,你真敢投?”
陈锋也停下脚。
“现在只能撑两三个月,加上我的钱,就能多喘几口气。”
“然后呢?”
“继续找钱,继续涨用户。”
“要是找不到钱呢?”
“股份变废纸。”
林嫚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说得倒痛快。”
“协议已经签了,你现在把我骂一通,钱能回来?”
“不能。”
“那就别把力气扔路上。”
“我担心一下还不行?”
“行,别站在路中间,挡人。”
后面推自行车的人绕过去,回头瞧了两眼。
林嫚咬着牙往前走。
“早知道不来接你。”
苏婉晴问。
“你拿到了多少股份?”
“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算多吗?”
“现在不算多。”
“以后呢?”
“飞鸟活下来,就多。”
苏婉晴侧脸看他。
“你信他们能活?”
“信。”
“因为q聊的用户?”
“对。”
“还有你的渠道?”
“我的渠道,只能帮他们往前推一段。”
苏婉晴没问钱什么时候回来。
“你后悔吗?”
“不后悔。”
“那就好。”
林嫚在另一边听得冒火。
“你怎么又是这句话?”
“哪句话?”
“他说心里有数,你就信,他说不后悔,你也说好,二十万不是小钱。”
“我知道。”
“知道还不问清楚?”
苏婉晴看向她。
“他愿意说的会说,不愿意说的,追问也没用。”
“你这脾气,迟早让他骑到头上。”
陈锋接了一句。
“我现在站在你们中间,骑谁头上了?”
林嫚脚下一停。
“陈锋,你少钻字眼!”
苏婉晴偏过脸,唇边压不住。
林嫚立刻瞪过去。
“你还笑?”
“我没笑。”
“脸都露馅了。”
“风吹的。”
“你跟谁学的?”
两个人一起看向陈锋。
陈锋迈步往前。
“赶紧回家。”
到了家门口,屋里安静。
三个孩子已经睡下,客厅留着一盏小灯,桌上的饭菜盖着碗,炉子里压着火,锅边还冒热气。
林嫚脱下外套,挽起袖口。
“坐着。”
“我自己热。”
“你知道哪道菜先下锅?”
“都能吃。”
“凉油往嘴里塞,你胃不疼?”
饭菜被她端进厨房,锅铲碰着铁锅,灶火又旺起来。
苏婉晴把旅行包放进屋,给陈锋倒了一杯热茶。
“先喝一点。”
“你们等到现在?”
“孩子睡下以后,我们才去车站。”
“几点去的?”
“十点。”
“火车十一点多才到。”
“怕火车提前进站。”
陈锋端起茶杯,热气贴着掌心往上窜,冻了一路的手指才舒展开。
没多久,林嫚端着饭菜出来。
一盘炒肉,一碗炖菜,一大碗热汤面。
“吃。”
“做这么多?”
“谁给你做的?都是晚上剩的。”
陈锋夹了一筷子肉。
肉边还嫩,葱花刚被油浸亮。
他没拆穿,低头吃饭。
林嫚坐在对面,忍了半天,还是把话递出来。
“协议能看吗?”
“能。”
陈锋从内侧口袋取出文件,放到桌上。
两个女人一起凑近,条款看不全懂,可股权比例和二十万几个字,谁都认得。
林嫚指着其中一行。
“一年内五百台机器,做不到要回购百分之二?”
“对。”
“回购就是他们把股份拿回去?”
“没错。”
“只还原来的钱?”
“对。”
“那你不是白替他们推广一年?”
“所以必须做到。”
苏婉晴问得更细。
“锋芒现在多少台机器?”
“直营二百多台,加上联盟店,接近三百。”
“还差两百多台?”
“今年店开起来,就够。”
林嫚抬眼。
“又要开店?”
“不只网吧。”
陈锋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好滋味也要开。”
“开几家?”
“五家。”
林嫚背脊一下挺直。
“你说真的?”
“年底之前,从两家做到五家。”
“钱从哪里来?”
“好滋味拿一部分,我补一部分。”
“地方呢?”
“南城区,市中心,长途车站。”
“你已经选好了?”
“只是大方向,具体铺面你自己找。”
林嫚眼里亮了起来。
“市中心租金贵。”
“贵有贵的做法。”
“南城区工人多,不能卖太贵。”
“所以做快餐。”
“车站那家要能打包。”
“你脑子没白长。”
“你夸人就不能好听点?”
“我说错了?”
林嫚想顶回去,最后还是没压住唇边那点劲儿。
苏婉晴把协议重新放好。
“婉风呢?”
“先注册商标。”
“商标?”
“婉风不能一直只是作坊名字。”
陈锋看着她。
“以后每一件衣服,都要让人知道是谁做的。”
“注册要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不能省。”
“手续我不懂。”
“我带你跑。”
苏婉晴指尖捏住杯沿。
“真的能做成品牌吗?”
“你不想?”
“想。”
这一个字落得轻,却没虚。
陈锋把协议收起来,视线从两个人脸上扫过。
热饭摆在桌上,热茶还在手边,两个女人守到深夜,谁也没先睡。
他站起身。
“去客厅,有事说。”
林嫚立刻盯住他。
“又要投钱?”
“不是。”
“那你摆什么脸色?”
“谈今年的目标。”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
陈锋没绕弯子。
“锋芒扩店,好滋味连锁,婉风注册商标,这三件事一起做。”
林嫚问。
“需要多少钱?”
“钱不是最大的问题。”
苏婉晴接着问。
“那什么是?”
“速度。”
陈锋双手按住膝盖。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加速,我的目标是今年年底之前,让咱们家的资产过百万。”
客厅一下静了。
百万。
本市普通工人一年才挣几千块,许多人干到退休,也摸不到这个数的边。
林嫚看向苏婉晴。
苏婉晴也看向林嫚。
短短几秒,那点惊讶被两个人吞了回去,留下来的,全是往前冲的劲儿。
陈锋盯着她们。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