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我也算一个真正做企业的人了。”
苏婉晴说这句话时很平静,可十二月底的年终盘点刚开始,她便把婉风的账册放在客厅桌上,封面压得平整。
林嫚晚了半步。
她抱着好滋味的总账进门,看见桌上那本账册,脚步没停,目光却在上面扫了一圈。
“你也今天盘账?”
“工厂和专柜都结清了,正好今天算。”
“巧了,好滋味也是。”
林嫚在对面坐下,把账册往桌上一放,动作不重,位置却正对着婉风那本。
陈锋从房间出来,看见两本账,嘴角微抬起。
“年初说好比一场,看来你们都没忘。”
苏婉晴拿起茶杯,语气很淡。
“我只是正常盘账。”
林嫚也靠进沙发。
“我更没放在心上,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犯不着跟谁比。”
两个人说完,同时看向陈锋手里的汇总表。
陈锋坐到中间,没急着念,先翻开好滋味的账册。
林嫚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便问:“团餐、直营店和加盟费都算进去了?”
“算了。”
“夜宵配送呢?”
“也算了。”
“二手面包车折旧扣没扣?”
“扣了。”
林嫚点头。
“我就是怕账没算准,没有催你的意思。”
苏婉晴低头整理衣袖,轻声问道:“好滋味今年新开了几家店,装修投入应该不能全算成本吧?”
林嫚立刻看过去。
“当然不能,设备和装修都有使用年限,哪能一年扣光。”
“我只是确认一下。”
“我也只是回答。”
陈锋抬起手,止住这场尚未真正开始的较量。
“好滋味全年总流水八百七十六万,扣除食材、工资、配送、租金、设备折旧和各项支出,全年净利润……”
他故意停住。
林嫚的茶杯悬在半空,眼睛盯住汇总表。
苏婉晴本来低着头,此刻也抬起眼帘,手指轻捏住了衣角。
陈锋拖长声音。
“一百……”
两双眼睛同时逼了过来。
“陈锋。”
“有数就念,别卖关子。”
陈锋没再逗她们。
“一百二十万。”
林嫚眼里的光猛地亮起,身体却没动,只把茶杯稳放回桌上。
“还行,跟我估得差不多。”
苏婉晴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说能有一百万,今天就变成差不多了?”
“年末最后几家团餐结款,我没全部算进去。多出二十万,也在正常范围。”
“嗯,正常。”
林嫚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嘴角也扬了起来。
“你先别替我高兴,婉风的账还没念。”
陈锋翻开第二本。
“婉风全年总流水三百九十万,工厂批发、代工和专柜零售全部扣除成本,净利润……”
他又停了。
苏婉晴这次没有催,可眼神已经落在他的嘴唇上,显然一个字都不想漏。
林嫚抱起手臂,装作随意。
“去年婉风净值才三十万,今年又开专柜,前期花钱不少。能剩四十万就算不错。”
苏婉晴轻声道:“第一个专柜只开了两个月,确实比不上好滋味十家门店。”
“你知道就好。”
“不过工厂后半年没有新增设备,利润应该不低。”
林嫚坐直了些。
“到底多少?”
陈锋看着两人,终于报出数字。
“六十一万四千。”
苏婉晴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浮出笑意。
林嫚先是一怔,随即翻开婉风账册。
“六十一万?你上半年不是还在扩工厂吗?”
“扩厂的钱去年已经投过。今年主要是增加订单,成本没有跟着翻倍。”
“专柜两个月也算进去了?”
“算了,净赚三万多。”
林嫚快速翻了几页,越看越认真。
“批发利润怎么涨了这么多?”
苏婉晴没有藏。
“专柜卖得好的款式,我会调整以后再放进批发渠道。以前是先生产再找客人,现在先看顾客愿意买什么。”
“同一套版型卖两次?”
“不是同一套。专柜要保持新款,批发需要稳定和价格。面料、细节与尺码都会重新调整。”
林嫚合上账册,重新靠回沙发。
“行,你这六十一万挣得不虚。”
苏婉晴看向她。
“好滋味一百二十万,我输了数字。”
林嫚刚要笑,陈锋已经把两张汇总表并排放好。
“但婉风去年全年净利润不到十六万,今年六十一万,增长接近三倍。好滋味去年基数高,今年增长不到一倍。”
林嫚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比的是利润,又不是增速。”
“年初赌约确实只写了利润。”
“那就是我赢。”
苏婉晴看着那两组数字,没有否认。
“你赢了。”
这句话太干脆,反倒让林嫚没能立刻接上。
她盯着苏婉晴看了两秒,忽然问道:“你不服?”
“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不服。”
“你要是不服,明年再比。”
“可以。”
“明年好滋味要跨市,你别以为开几个专柜就能追上。”
“婉风明年准备开五家直营店。”
林嫚眼神一凝。
“你什么时候定的?”
“这个月。”
“资金算过没有?”
“算过。先开两家,看销售再决定后三家,不会一次铺开。”
“看来你早就等着明年翻盘。”
苏婉晴笑了笑。
“你不也一直在准备跨市?”
两个人嘴上没有火气,空气里却像绷紧了一根线。
陈锋敲了敲桌面。
“成绩都不错。好滋味赢在规模和利润,婉风赢在增速和潜力。明年谁压过谁,各凭本事。”
林嫚立即纠正。
“今年的结果还没兑现。”
苏婉晴神色微变。
“什么结果?”
“你忘了年初写的赌约?”
林嫚从账册夹层抽出一张纸,展开后放到桌上。上面只有几行字,末尾还有两个人的签名。
苏婉晴看到最后一行,脸颊顿时发热。
“当时只是玩笑。”
“白纸黑字,怎么成玩笑了?”
“你说输的人替赢的人做一件事,我没答应做丫鬟。”
“下面写得清楚,赢的人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林嫚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现在就提。明天你给我当一天丫鬟,端茶倒水,不能摆婉风老板的架子。”
“不行。”
“你刚才还说输了就是输了。”
“这不是生意。”
“赌约是在生意上赢的,兑现当然在家里。”
苏婉晴面红耳赤,转头看向陈锋。
“你说句话。”
陈锋拿起那张纸,认真看完。
“规矩是你们自己定的,我只负责宣布结果。”
他把纸放回桌上,语气郑重。
“林嫚赢了。苏婉晴明天当一天丫鬟。”
林嫚再也忍不住,拍着沙发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有,陈老板亲口宣布了。明早先给我倒杯茶,水温不能太烫。”
苏婉晴瞪了陈锋一眼。
“你还真敢说。”
“我按纸上的规矩说。”
“那你也没看见上面写丫鬟。”
“赢的人提要求,只要不过分。”
“这还不过分?”
林嫚立即接话。
“又不让你签卖身契,只端一天茶。中午我还给你放两个时辰的假。”
“你想得美。”
“那就从早上算到晚上,一刻也不能少。”
苏婉晴伸手去抢赌约,林嫚早有防备,立刻把纸藏到身后。
两个人隔着沙发拉扯了一下,最终谁也没有真用力。
陈锋坐在中间,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忽然发现那张薄纸早已没了输赢的分量。
一年前,她们还会为了他的一个眼神暗自较劲。如今两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争的是成绩,笑的是彼此都没被落下。
林嫚把赌约重新夹回账册。
“明天早上,我等你的茶。”
苏婉晴抬起下巴,耳根仍红着。
“谁也不许再提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