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十三家联盟店的代表坐满会议室，刘国栋把七月份汇总表发到每个人手里。
“七月份，联盟总营收八十万三千，净利三十二万六千。”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有人翻到第二页，手指在净利一栏停下。
“净利能有四成？我店里可没这么高。”
刘国栋把手里的表格转向那人。
“六家直营店拉高了整体利润。锋芒自己的场地稳定，采购和维护成本也低，不能拿这个数直接套你们的店。”
他抬手点了点表格。
“六家直营店营收五十一万，剩下十七家加盟店合计二十九万三千。谁家位置好，谁家机器配置合适，七月已经看得很清楚。”
一名加盟店老板笑着翻过报表。
“陈总，火车站旗舰店一家顶我三家，早知道我也去车站旁边抢门面了。”
陈锋坐在主位，手指压住表格边缘。
“现在去抢也来不及。好位置从来不等人，等所有人都看见客流，租金已经先涨了。”
那老板点了点头。
“这倒是。上个月我旁边一间铺子还要两千二，这个月房东张口就是三千。”
另一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暑假生意这么好，租金涨一点也能扛住。我的店天天排队，晚上十一点还有十几个人领号。”
陈锋把汇总表放到桌面。
“排队不等于全年都有客流。”
“七月份的数据好看，是暑假和《战域》新版本一起推上去的。你们要分清楚，哪些收入能延续，哪些收入九月份就会掉下来。”
刘国栋翻到点卡销售那一页。
“点卡卖得最猛的七家店，九月份学生开学后，销量至少回落三成。临时位可以撤，正式机位添上去，再想撤就没那么容易了。”
坐在左侧的店老板抬起手。
“陈总，我还是想申请增加十二台机器。我的店在南城工厂区，晚上一直满座，暑假以前也能坐到八成。”
陈锋拿起他的申请表。
“门面还有多少空地？”
“后厅能隔出四十多平方米，不占过道。电路前两个月刚换过，十二台没问题。”
“附近客源呢？”
“机械厂、轴承厂都在旁边，还有两个职工宿舍。学生只占三成，工人占六成，剩下的是周围住户。”
陈锋把申请表递给刘国栋。
“他店里五月和六月的上座率。”
刘国栋翻查记录。
“晚间平均八成二，周末超过九成。后厅原本是堆杂物的地方，清出来以后，消防出口不会受影响。”
“十二台批准。”
那老板抬手按住申请表，脸上有了笑意。
“谢谢陈总。我回去就订机器。”
“先别急。”
陈锋把手指移到配置一栏。
“配置按联盟标准走，电源线重新排，后厅加一只灭火器。机器进场前，让老周派人验一遍。少一项，都不能开。”
“明白，我按要求做。”
另一名代表紧跟着开口。
“我的申请是八台。店在大学城西门，最近排队也很厉害，晚上经常有人等四十分钟。”
陈锋翻到他的门店资料。
“你的店只有一百三十平方米，再加八台，机器往哪里放？”
“收银台后面有块地方，我准备把休息区撤掉。那边能放五台，门口再放三台。”
“不行。”
那人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门口那一排不挡消防通道，我量过。”
“顾客进门要从三台机器后面绕，收银台也看不住门口。休息区撤掉，排队的人只能站在过道里。”
“我可以让他们去外面等。”
“下雨呢？晚上呢？”
对方张了张嘴，手掌慢慢落回桌面。
陈锋把资料推了回去。
“你的店现在满座，是因为暑假客流集中。五月份上座率只有六成七，六月也没到七成五。为两个月加八台，九月以后谁来坐？”
那老板皱着眉。
“机器总不会浪费，客流还能慢慢养。”
“你周边三百米内已经有另一家联盟店。”
陈锋把两家门店的数据并排放在桌上。
“你加机位，他也加。两家抢同一片客源，最后谁都坐不满。联盟把店开到一起，不是让自己人互相压价。”
那人皱紧眉头。
“可他那家店比我晚加入，凭什么我要让着他？”
“你没让。”
陈锋按住两张数据表。
“你现有四十六台，他有三十二台。七月份，你营收比他高一万一。联盟保的是合理覆盖，不保证一家吃完周边所有客流。”
“那我的申请就这么驳了？”
“驳回。”
两个字落得干脆。
对方脸色难看，刘国栋没有插话，只把申请单收了回来。
陈锋把另一张表推到那人面前。
“你真想提高收入，把包夜上座率和点卡销售做起来。七月份，你的点卡销售在二十三家店里排十七，这个位置配不上大学城西门。”
那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表格。
“学生都习惯去柜台外面买，我总不能硬拦。”
“没人让你硬拦。”
陈锋用笔敲了敲销售记录。
“热门面额备齐，新版本开放前一天贴出通知，组队顾客提前留卡。别人等卖空了再补，你得让顾客进门就能买到。”
刘国栋补上配送记录。
“你的收银员晚上九点以后常说没货，锋行配送记录却显示，仓库从没断过。是你自己不愿意压两天货。”
那老板沉默几秒。
“回去我改。”
第三名代表将申请递上来。
“陈总，我只增加六台。店在东城客运路，旁边新开了两栋家属楼。暑假以前晚间上座率就有八成，店里后墙还能往里扩。”
陈锋看完资料，又在门店平面图上划了两下。
“隔壁铺面拿下了？”
“租了三年，合同已经签好。两间打通以后，过道能比现在宽一米。”
“线路谁做？”
“原来给店里布线的师傅。机器配置按火车站店现在的标准，不买旧货。”
陈锋点头。
“六台批准。打通墙面前先确认承重，开业前重新检查消防设施。”
“好，我明天就安排。”
三份申请，两份通过，一份驳回。
其他原本也想趁着暑假添机器的代表，纷纷低头重新看自己的数据。
有人用笔杆敲了敲桌面。
“陈总，八月份还会比七月份高吗？”
“会。”
陈锋把八月份的预测表压在汇总表上。
“新版本热度还在，学生也没开学。八月营收可能再涨一截，但你们别把这个峰值当成平常日子。”
另一人笑着靠上椅背。
“现在店里天天满座，点卡也不愁卖。照这个势头，明年再开十家都行。”
陈锋没有笑。
“明年不能这么算。”
会议室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刘国栋转过身来。
“你的意思是，明年客流会降？”
“行业还会涨，竞争也会涨得更快。”
陈锋扫过在场众人。
“看见网吧赚钱的人越来越多，机器价格又在往下掉。明年这个时候，街上会多出多少新店，谁也拦不住。”
有人摆了摆手。
“新店开得多，咱们有联盟，有点卡渠道，怕什么？”
“现在不怕。”
陈锋用指节轻叩桌面。
“等一条街开出五六家，大家把上网费往下压，利润就会被设备折旧和房租一点点吃掉。规模能挡一阵，挡不了行业周期。”
那名代表收起笑意。
“那咱们以后不做网吧了？”
陈锋站起身，将七月份的联盟战报合上。
“做，但不能只会做网吧。”
“今年暑假是网吧最好的时候，过了这一关，明年我们要开始考虑转型和退出时机。”
全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