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沈行带着自己的小队,悄无声息地奔向自己的目标。
一场针对关东军狗“眼睛”的绞杀,在这个冰雪尚未消融的二月十九深夜,正式拉开了大幕。
距离歪脖子沟一百多里外的冻河镇,天早就黑透了。
冻河镇不算小,一条结了冰的半干河沟从镇子中间穿过去,把镇子劈成了东西两半。因为挨着一条运木材的辅线铁路,鬼子在这儿设了个宪兵分遣所,顺带养了一群三十多号人的便衣侦缉队。这个镇子是这一带汉奸最多,离鬼子最近的地方。
这会儿刚过夜里十一点,冷风顺着河沟子来回刮,呜呜地像鬼哭。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老百姓早就插上门闩,缩在炕头上睡觉了。
镇子西头,一处青砖黑瓦的大院子,外头挂着两个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白灯笼,那是便衣队长“黑眼瞎”刘黑子的私宅兼便衣队的“堂口”。这刘黑子早年间是这片的地头蛇,瞎了一只左眼,心狠手辣,方圆几十里谁要是敢说句日本人的不是,不出三天准被他带着人绑了送给日本宪兵。
为了谋夺他人财产,逼得别人家破人亡的事情,更是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只是那些汉奸俘虏招供出来的,这家伙手上的人命就不止三十条。
这院子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划拳的吵闹声。
“沈大哥,就是这儿了。老四给的单子上,刘黑子今晚在家里摆席,手底下十几个大小头目都在。”周士彰贴在胡同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汇报。
沈行靠在墙角,把头上那顶狗皮帽子的护耳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他身上的那件日军呢大衣虽然紧绷,但在黑夜里,那黄绿色的轮廓和肩膀上的皮质武装带,看着跟真正的关东军没有任何区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十个兄弟。
大刘抱着挺捷克式,孙得胜子端着短管陆氏突击步枪。每个人腰里都挂着木匣子,里面插着快慢机。这十一个人,一声不响地站在风雪里。
“按规矩办。”沈行低声下达了死命令,“大刘你们组,去镇子东头那个石桥上趴着,盯死通往宪兵队的道儿。顺子你们组,西头守着。只要前头一响动,后门跑出来的人,不用问口令,直接给俺钉死在雪地上。”
“明白。”大刘和顺子领了命令,带着几个人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黑暗中。
沈行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士彰、孙德胜几个个突击组的队员。
“怀谨,看你的了。拿出你日本教官骂人的劲头来。”沈行拍了拍周士彰的肩膀。
“老根,咱俩个子太大,装鬼子也不像,咱俩走最后头。”
沈行一挥手,一行人迈着嚣张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从胡同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刘黑子的大院。皮靴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到了大门前,沈行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一个兄弟往后退了半步,猛地抬起大腿。
“哐当!”
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开了大半扇,门轴发出一声巨响。
“啥人?敢踹刘爷的门?!”
院子里,两个正靠着门房打瞌睡的便衣狗腿子被惊醒,破口大骂着,伸手就去摸腰里的驳壳枪。
可还没等他们的手碰到枪把,几支黑洞洞的枪管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周士彰披着日军的军官大衣,腰里挂着指挥刀,一步跨上台阶。他根本没拿正眼看这两个看门的,而是反手就是一个极其清脆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其中一个狗腿子的脸上。
“八嘎呀路”
周士彰一声怒吼,那正宗的东京腔,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得跟惊雷一样。
那两个狗腿子一听这动静,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瞅见这群人身上那一水儿的黄呢子大衣和钢盔,魂都吓飞了。他们平时作威作福,但在日本人面前,那骨子里的奴性让他们瞬间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
“太……太君!太君息怒!俺们是便衣队的,没长眼……”
周士彰根本没理他们,直接跨过他们,带着人杀气腾腾地走向了正堂。
正堂屋里,刘黑子正光着膀子,跟十几个便衣头目围在热炕上,喝着烧刀子推牌九。外头的踹门声和那声字正腔圆的“八嘎”,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哑了。
刘黑子那只独眼转了一圈,心里虽然犯嘀咕,大半夜的宪兵队咋来了?但不敢有半点迟疑。他赶紧披上那件黑色的绸缎面棉袄,趿拉着鞋,连腰里的枪都没敢拿,带着一帮手下,慌慌张张地迎出了门外。
“哎哟,太君!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刘黑子刚一出门,就看见周士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赶紧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脸上的横肉堆起了一层谄媚的笑,“俺是这冻河镇便衣队的队长刘黑子,不知太君深夜查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周士彰站定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汉奸。他故意停顿了几秒钟,用那种看狗一样的眼神,死死压着刘黑子。
然后,周士彰操起一口生硬、甚至带着点大舌头音的中国话,开了口:“你的,刘黑子的干活?”
“是是是!太君,是俺!”刘黑子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能说中国话就行,就怕那种上来就抽刀子的生瓜蛋子。
“宪兵队,大大的发火!”周士彰猛地一拍腰间的指挥刀,“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你们的,天天喝酒,抓贼的不行!饭桶的干活!”
刘黑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解释:“太君冤枉啊!俺们兄弟这几天可是冒着大雪,把周围几十里的屯子都搜遍了!正准备明儿一早去给长官汇报呢!”
“搜遍了?你们的枪,在哪里的干活?”周士彰眼神冷厉地扫过那十几个便衣的腰间。
刘黑子一愣,赶紧回头冲着手下吼道:“太君问话呢!你们这帮瞎了眼的,还不赶紧把家伙式拿出来给太君看看!”
这帮便衣也是被唬住了,乖乖地转身进屋,把扔在炕上、桌上的盒子炮全抱了出来,乱七八糟地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太君,您看,弟兄们的家伙都在这儿呢,子弹都是满的,随时准备给皇军效犬马之劳!”刘黑子指着桌上的枪表忠心。
周士彰走上前,冷笑着看了一眼那几十把枪。他转头冲后面兄弟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