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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搬家的事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望舒放学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她放下书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跟方悦说了一件事。班上有个同学叫吴晓芸,坐她前两排,平时不太说话,今天课间忽然凑过来问她:“你家是不是管着好多枇杷树?”望舒说是。吴晓芸说:“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我奶奶种的。种了十几年了。我家房子要卖了,买主说院子里那棵树碍事,要砍掉。我奶奶舍不得。能不能想办法移走?”

方悦听完后问了一句:“她家房子什么时候交?”望舒说:“说是下个月。买主已经付了定金。”方悦想了想,“十几年的树,移走能活。但得赶时间。你问问她家在哪,明天我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方悦带着望舒去了吴晓芸家。房子在城东一片自建房区,院子不大,靠西墙根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干比碗口粗一些,树冠撑开两臂宽,叶片厚实,形态跟县里那些老树一个路数。吴晓芸的奶奶坐在院子里,七十来岁,头发花白,看见她们来了慢慢站起来。她说这棵树是她十几年前从市场上买的苗,不知道来处,就是看着叶子厚实,种在院子里作伴。现在房子要卖了,买家说树碍事要砍。她舍不得,但不知道往哪儿移。

方悦量了量树的尺寸——胸围一尺九,树龄大约十二三年。她拍了照片发给韩同志问能不能进古树后续资源名录。韩同志回消息说树龄不够,进不了名录,但可以走普通移栽,不需要特殊审批。方悦把这话跟吴晓芸奶奶说了。老太太说:“能移走就行。不移走就要被砍了。”

移去哪儿是个问题。方悦在脑子里把能问的地方过了一遍——公园没地方,赵素萍家满了,刘毅楼下挤了,各家院子也都种了苗。她忽然想起母本园。当天晚上给何技术员打了电话,问母本园旁边还有没有空位能收一棵外来树。何技术员说试验田东边还有一小片空地,本来打算以后扩建用的,可以先种一棵。方悦说树是枇杷树,但来处不明,怕基因混杂。何技术员说:“可以先种过去隔离观察一年。看看果子性状,没问题再并入母本园。”方悦说行。

移栽定在五月初。小周念借了一辆小货车,带着铁锹和麻绳。吴晓芸和她奶奶站在院子里看着树被挖出来——土球不小,三个人才抬上车。吴晓芸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树装上车了才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旧布条系在树枝上。她奶奶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我种的时候才手指粗。十几年了。”方悦说:“移过去能活。以后想看就去母本园看。”老太太点了点头。

树运到农业局试验田后何技术员已经提前挖好了坑。树放进去填土压实浇透水,何技术员在树旁边插了一块临时标签——“外来待观察”。方悦在标签旁边又加了一块小木牌,写了“吴晓芸奶奶种”。望舒蹲在树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回去的路上吴晓芸跟望舒走在一起,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管这些树?”望舒说:“因为树在分。一棵变好多棵。不管就散了。”吴晓芸说:“我家这棵没人管。就我奶奶一个人浇水。”望舒说:“现在有人管了。在母本园里。何技术员会看着。”吴晓芸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回到家后望舒在树志本上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一棵新树,旁边标了“吴晓芸家。母本园待观察。”她在图底下写了一行字——“五月三号。吴晓芸家的树移到母本园了。来处不明。隔离观察一年。”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在矮凳上,跑去客厅找方悦,“妈妈,吴晓芸家的树在母本园里了。要是观察没问题,以后也能算一家。”方悦正在叠衣服,“嗯。来处不明就先观察。观察好了再说。”望舒点了点头,跑回阳台蹲在花盆旁边看了一会儿苗。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给六盆苗浇完水后,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会儿。六只盆在阳台上排成一排,矮凳旁边那块青砖在晚风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拐杖搁在扶手旁边,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除了那张照片压出的浅印和那张纸条,还留着几颗没种完的核。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农业局试验田东边那块空地上,吴晓芸家的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来处不明,但有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