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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实验室在这座学园里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它不在教学楼里,而是单独占了一栋低矮的圆形建筑,外墙嵌着暗红色的炼金符文,在阳光下会泛出细微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砖缝里缓慢流动。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草药、矿物粉末和某种甜腻溶剂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就是让人觉得——这里是认真的地方。

宁小眠跟着班级队伍走进去的时候,脑袋已经有点发沉了。

昨晚在宿舍睡得不算差,唐晚舟调低温度之后,那阵凉风一直绕着房间转,她睡得很安稳。但安稳归安稳,她这人有个毛病——睡得越好,白天越困。好像身体在睡眠里攒够了能量,反而不想从那种舒服的状态里出来了。

炼金实验室很大,圆形穹顶,四周是高到几乎碰着天花板的储物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密密麻麻。中央摆着二十几张实验台,每张台面上都整整齐齐地放着同样的东西:一口拳头大小的坩埚、一盏酒精灯、一套玻璃量具、一只铜质镊子,还有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今天要用的药材。

宁小眠找到自己的工位,把书包放下,扫了一眼台面上的东西。

坩埚是最普通的那种铸铁坩埚,内壁有一层浅浅的黑色氧化膜,看得出来被用过很多次了。酒精灯里的燃料是半满的,灯芯有点发黑,像是上一个使用者没怎么爱惜。药材篮子里装着几片干枯的叶子、一小撮淡蓝色的粉末、两颗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还有一根卷曲的藤蔓,看起来像干掉的蚯蚓。

她拿起那根藤蔓,捏了捏,硬邦邦的,没什么水分。

“这是精力药水的材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坐在她隔壁的一个女生,扎着马尾,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很认真,“课本第六十七页,基础精力药水配方,主要材料是干叶蓝草、晶石粉、活力藤,加上纯净水熬煮,过程需要精准控制温度和时间。”

“我叫林知意,”那个女生推了推眼镜,“刚才课上老师说的,你没听吧?”

“嗯,没听,”宁小眠很诚实地承认了,“我在想事情。”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整理自己的工具了。

讲台上,炼金课的老师已经站好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她叫周辛夷,据说是这所学园炼金系里资历最老的讲师之一,教了快二十年,脾气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标准的老教师做派,对认真的人耐心,对敷衍的人不客气。

“今天这堂课,目的是让你们把手弄脏。”周辛夷的声音不大,但在实验室里听得清清楚楚,“课本上的配方你们可以看,步骤你们可以记,但真正炼出一瓶能用的药水,靠的是手感和经验。把书本合上,看我的演示。”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和合书的声响。

周辛夷走到中央的实验台前,拿起一根活力藤,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开始演示。她的动作不快,但非常流畅,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清楚明白:先把干叶蓝草碾碎,加纯净水浸泡三分钟;在浸泡的同时处理活力藤,用小刀刮去外层硬皮,只留内芯的纤维;等到浸泡液变成浅绿色,再加入晶石粉,搅拌至完全溶解;最后放入活力藤纤维,小火熬煮,保持液体微微冒泡,不能沸腾,持续七分钟。

“注意火候,”周辛夷把酒精灯的火焰调小了一点,“精力药水的关键在于活性成分的保留。温度太高,晶石粉里的能量结构会被破坏,药效打折扣。温度太低,活力藤的纤维打不开,药力出不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区间里找到平衡。”

宁小眠努力睁着眼睛看完了整段演示。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撑不住了。实验室里的温度比外面略高,酒精灯燃烧产生的微弱热量,加上药材蒸腾出来的气味,暖烘烘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被窝。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坩埚变得越来越模糊,周辛夷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像是隔着好几层棉花传过来。

“好了,你们自己动手。有问题举手问。”

宁小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意识已经沉到一半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还搭在桌上,手指碰到了坩埚的边缘,凉凉的,有点粗糙。她想着应该把手收回来,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消散了。

“喂,”林知意转过头,想问问宁小眠要不要共用一套量具,就看到旁边的人已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呼吸均匀,睫毛都不颤一下,“……睡着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坐在宁小眠前排的一个男生回过头,看到这个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娇小少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什么情况?第一堂实践课就睡着了?”

“她刚才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打瞌睡,”另一个女生小声说,“我以为她撑得住呢。”

“撑得住什么啊,你看她那样,估计早就想睡了。”

“这也太离谱了,炼金实验课也能睡?她不怕把坩埚烧穿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像是一群蜜蜂在宁小眠头顶嗡嗡地飞。但她完全没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睡得那叫一个安稳,仿佛周围的世界跟她毫无关系。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宁小眠的肩膀。

林知意又推了一下,力气大了一点。

她睡得沉极了,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叫我了,我已经死了”的气息。

林知意放弃了,转回头,自己开始处理药材。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提醒一次就够了,人家不想醒她也没办法。

“睡吧睡吧,等会儿下课交不出药水,看她怎么办。”

“说不定人家梦里能炼呢,哈哈。”

“梦里炼金,那得是传奇级别的魔女才能做到的事吧?她要是能做到,我当场把这口坩埚吃了。”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宁小眠斜后方的工位上,声音不小,带着明显的嘲讽。他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周辛夷在讲台上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宁小眠的方向,没说话。她教了二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上课睡觉的,走神的,偷偷看闲书的,她都见过。但她从来不会在第一堂课就发火——她会等,等到交作业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谁认真了谁没认真。

实验室里充满了酒精灯燃烧的嗡鸣声、液体沸腾的咕嘟声、药材被碾碎的咔嚓声,以及偶尔有人低声交流的对话声。空气里的气味越来越浓,干叶蓝草的苦涩、晶石粉的金属味、活力藤被加热后散发出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独特而沉闷的味道。

宁小眠就在这种味道里,沉沉地睡着。

她的呼吸很平稳,脸压在叠起的胳膊上,压出一团软软的肉,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她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在做着什么精细的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她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

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又迅速消失。

那瓶放在她手边的纯净水,瓶口的水面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那是一个她说不清具体位置的地方,像是从她的意识深处长出来的。工坊不大,但很明亮,墙壁是半透明的,像是用凝固的光做的。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碎掉的星星。中间有一口巨大的坩埚,比实验室里那些小坩埚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的。

她站在那口坩埚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拌棒,慢悠悠地搅动着里面的液体。

液体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阳光,散发着一种清甜的香气,闻一下就觉得精神百倍。她知道这是什么——精力药水,而且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炼出来的。没有按照课本上的步骤来,没有用干叶蓝草和晶石粉,而是用了别的材料。她也不太清楚那些材料是什么,反正工坊里有,她就拿了,就放了,就炼了。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搅动,看着那锅液体变得越来越清澈,颜色越来越纯净,最后变成了一种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像是琥珀色的月光。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搅拌棒放下,然后——

尖锐的电子铃声划破了实验室的空气,所有的酒精灯在同一时间被熄灭,学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有的面露喜色,有的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坩埚里颜色诡异的液体。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她的头发被压得有点乱,脸颊上还有一道衣袖的压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硬拽回来的。

“……下课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下课了。你的药水——你根本没炼吧?”

宁小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实验台。

坩埚是空的,酒精灯没点过,药材篮子里的药材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叶蓝草、晶石粉、活力藤,一根都没少,一片都没碎。

“哈哈哈哈,我就说她什么都没做吧!”

那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看了看宁小眠的工位,啧了一声,装出一副同情的表情:“同学,要不你跟老师说一声,下次再补?不过嘛,炼金实验课的材料都是一次性的,你这次浪费了,下次得自己买材料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坩埚,皱了皱鼻子。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坩埚的内壁。

不是被酒精灯加热过的那种烫,而是一种非常均匀、非常柔和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待了很久,刚刚才被拿走。

她把坩埚拿起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坩埚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把坩埚倾斜了一点,让那层液体沿着内壁流下来,汇聚到一处。量很少,大概只有一小口,但颜色非常漂亮——不是那种浑浊的浅黄色,而是一种清澈到几乎透明的淡金,像是被阳光洗过的泉水。

她伸手拿过一根干净的玻璃试管,小心翼翼地把那点液体倒了进去。

试管底部,淡金色的液体静静地躺着,表面浮着一层极其细碎的光点,像是星星的粉末。

“你什么时候炼的?”林知意凑过来,看着那根试管,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不对,你根本没点火啊,这药水哪来的?”

宁小眠把试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个哈欠:“我不知道啊,我睡着了。”

“睡着了?”林知意的声音高了八度,“睡着了你哪来的药水?”

“梦里炼的,”宁小眠揉了揉眼睛,语气非常坦然,“我做梦的时候顺便炼了一下。”

“哈哈哈哈这个借口也太好笑了,她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我觉得她是真的没睡醒,你看她那个样子,眼睛都还是眯着的。”

高个子男生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梦里炼金,你当你是谁啊?永眠魔女转世吗?我跟你说,你要是能靠睡觉炼出合格的精——”

周辛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宁小眠的工位旁边,伸手拿起了那根试管,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她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眼睛里的神色越来越认真。

所有人都看着周辛夷,看着她把那根试管举到不同的角度,反复观察,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放在舌尖上尝了一点点。

然后她放下试管,看着宁小眠,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震动:“浓度超标了两倍。”

“什么?”林知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周老师,您说什么超标了两倍?”

“精力药水,”周辛夷一字一句地说,“标准浓度是百分之二十三左右,品质优良的可以到百分之二十八。这一瓶——”她顿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浓度接近百分之五十。而且没有杂质,活性成分保存得非常完整,结构稳定程度接近教科书理论值。”

那种安静不是一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的安静。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酒精灯灯芯上残存的热量都仿佛停止了散发。

高个子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林知意看着宁小眠,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宁小眠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困倦的眼睛,小声说:“我真的睡着了,梦里炼的。”

周辛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试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你的意思是,你在完全睡着的情况下,在梦里完成了一次炼金操作,而且是超标准品质?”

“嗯,”宁小眠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就……这样了。”

周辛夷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着全班说了一句:“今天的作业,就按宁小眠同学的标准来评定。她的药水我会保留,作为参考样本。”

“什么蒙对了,你没听到周老师说浓度超标两倍吗?这是蒙能蒙出来的?”

“可是她真的睡着了啊!我亲眼看见的!”

“你是不是傻,重点不是她睡没睡着,重点是她炼出了超标准药水!”

议论声像炸开的锅,嗡嗡地响个不停。宁小眠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夸得不好意思,还是单纯地想继续睡。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声响,但门口的人一出现,整个实验室的嘈杂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小了下去。

她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制服,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长发披在肩上,表情淡漠,目光扫过实验室,最后落在那个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头顶的娇小身影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弯了。

“周老师,”沈知衡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传得很清楚,“我来接一个人。”

周辛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宁小眠?”

沈知衡走进实验室,脚步声很轻,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她穿过那些还在发愣的学生,走到宁小眠的工位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把脸埋在胳膊里的小脑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宁小眠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迷糊,看到是沈知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像只猫一样。

沈知衡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收回手,转头看向周辛夷,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周老师,她的赞助合同我早就签了。所以她的成绩,直接录入我的观察档案就行。”

周辛夷微微一愣,然后苦笑了一下:“你倒是下手快。”

“不快不行,”沈知衡转过身,往外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实验室里的人听清楚,“毕竟,能睡觉炼金的人,整个学园可能就这一个。”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宁小眠:“还不走?想继续睡?”

宁小眠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把那根装着淡金色药水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高个子男生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旁边的林知意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喃喃说了一句:“还真的是睡觉就能炼金啊……”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光影。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着,像是金色的雪。

宁小眠跟着沈知衡走出实验室,脚步还有点飘,像是没完全从睡梦里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前面沈知衡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小眠差点撞到她背上,赶紧刹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沈知衡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宁小眠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淡金色的痕迹——是刚才从坩埚里倒药水时沾上的药材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沈知衡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很小的花,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拉过宁小眠的手,动作很轻,很仔细地擦拭她指尖上的药渍。

手帕的触感很柔软,沈知衡的手指比手帕凉一点,擦得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精细的工作。

宁小眠愣住了,耳朵又开始发烫。

“下次,”沈知衡低着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别让外人看见梦纹。”

沈知衡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温柔的警告。她松开宁小眠的手,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宁小眠的额头。

“你的梦里炼金,会在成品上留下梦纹,”沈知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看到了也会帮你保密。”

宁小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试管。

“梦纹……就是那个浮在液体表面的光点?”

沈知衡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的药水,可以拿去卖。但别卖给黑市的人,找我。”

宁小眠站在原地,看着沈知衡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越走越远,白色制服的衣角被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她试管里的那瓶药水。

上面还残留着沈知衡擦过的触感,凉凉的,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上去之后留下的余韵。

她把手放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根试管,玻璃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温热的,和她梦里坩埚的温度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沈知衡的身影拐过弯,消失在了光影交错的地方。

宁小眠站在那里,午后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阳光和灰尘的味道。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口袋里的试管,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