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直播的镜头亮起来的时候,宁小眠正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她昨晚在梦里开了五炉药。本来只打算炼三炉就收工——毕竟最近的梦境工坊已经稳定到可以自动化操作了,她只需要在梦里设定好炼金参数,剩下的交给潜意识就好。但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梦见自己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粉色云上,每一朵里都裹着一颗丹药,香得她忍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剥开吃。
结果吃着吃着就忘了时间,等她回过神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而她的炼金工坊里多出了整整两炉品质极高的七阶疗愈丹。
宁小眠对此的评价是:真好吃。
现在那些丹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口袋里,而她本人正坐在校礼堂的椅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台上有个她不认识的校领导正在讲话,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她耳边转圈。她努力听了三秒钟,只捕捉到了“安全”“刺客”“加强防护”几个词,然后就放弃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宁小眠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她的头彻底歪了下去,枕在了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坐在她旁边的唐晚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避免了她一头磕在椅背上的惨剧。
“又睡?”唐晚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全校直播呢,你好歹撑到结束。”
宁小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动。
唐晚舟叹了口气,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宁小眠能靠得更舒服一点。她侧过头,看见坐在后排的白槿正朝这边看,眼神里带着询问。唐晚舟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睡着了。”
白槿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向台上。
台上的校领导终于讲完了冗长的开场白,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接下来,我们有请学院首席赞助人——沈知衡女士,为大家做安全说明。”
这个名字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宁小眠的耳朵动了动,但她没有醒。她太困了,而且沈知衡的声音她天天听,早就免疫了——她可以在沈知衡说话的时候照睡不误,这是她最近新开发出的技能。
沈知衡从侧台走上来,步伐不紧不慢,校服外套的衣摆微微摆动。她在话筒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关于上周的刺客事件,校方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沈知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袭击者的身份暂时无法确认,但可以确定的是,目标并非随机选择。校方已经加强了结界防御和巡逻频率,同时建议各位同学在近期减少单独外出。”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第一排飘了一下。
“以上是校方的官方说明。”沈知衡说,语气依然平静,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台下的学生们总觉得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不过,我个人有话补充。”
礼堂里响起了窃窃私语。沈知衡作为首席赞助人,平时在公开场合说话一向克制,很少做超出校方框架的表态。她此刻说“个人有话补充”,意味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她自己的立场。
沈知衡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排那个歪着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香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她重新抬头看向镜头。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说出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紧接着,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坐在前排的几位校领导面面相觑,表情各异。学生们的反应更是五花八门——有人在倒吸冷气,有人在疯狂拽同桌的袖子,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就连台上的主持人也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沈知衡这句话的份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首席公开站台,意味着她准备动用全知路线的所有资源来护短。全知路线作为魔女世界中信息与规则层面最顶级的路线之一,其资源网络覆盖了情报、金融、政商关系乃至隐秘的契约体系。沈知衡这句话放出来,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谁敢动宁小眠,就是和她以及她背后整个全知网络为敌。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表态,这是一份公开宣战书。
而沈知衡说完这句话,表情依然平静得可怕。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主持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走下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她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的天气不错”。
台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唐晚舟愣在原地,手还托着宁小眠的后脑勺,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后排的白槿也是一脸震惊,但她比唐晚舟回神快,伸手拍了拍唐晚舟的肩膀,小声说:“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唐晚舟的声音有点恍惚,“她这是……当众宣示主权?”
“我觉得更像是护崽。”白槿纠正道。
就在这个时候,宁小眠被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吵醒了。她先是皱了皱鼻子,然后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眼睛还眯着,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深度睡眠中被拽出来的茫然。她环顾四周,看见所有人都一脸激动地在说着什么,完全搞不清状况。
“怎么了?”宁小眠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散会了吗?”
“没有。”唐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错过了你赞助人的公开表白。”
“哦。”宁小眠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顿住了,“……啊?”
她转头看向台上,发现沈知衡已经不在那里了。然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一阵熟悉的气息靠近,转过头,就看见沈知衡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沈知衡步伐很稳,表情依然平静,和周围那些还在激动讨论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走到宁小眠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宁小眠一个人能听到:“别感动到哭。”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沈知衡在台上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到,但从现场的反应和沈知衡这句话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谁哭了……”宁小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不过今晚你请我吃三食堂的炸大虾。”
沈知衡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浅,但宁小眠看见了。
周围的同学还在窃窃私语,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飘。宁小眠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些视线的重量,整个人像是被戳了一下似的,缩了缩脖子。她伸手拉了拉沈知衡的衣袖,小声问:“你到底说了什么?”
沈知衡侧过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想知道?”
“那等你吃完炸大虾再说。”沈知衡说完,直起身,朝礼堂门口走去。
宁小眠愣在原地,看着沈知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她转头看向唐晚舟,表情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懵:“她到底说了什么?”
唐晚舟看着她,表情复杂:“她说你是她赞助的魔女,还说你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然后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唐晚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恭喜你,你现在是整个学院的焦点人物了。”
她心里有一点甜,有一点慌乱,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落在了什么很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目光追向礼堂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沈知衡的身影。但她知道,那个人肯定在外面等着她,等着带她去吃炸大虾。
宁小眠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坐在她身后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还在小声讨论着刚才那句话,其中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你们说,首席和那位宁学姐……是不是那个关系啊?”
“别瞎说,首席只是赞助人——”
“赞助人会当众说‘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见过哪个赞助人这么护短的?”
宁小眠的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红色更深了一层。她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挡住自己的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