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眠趴在桌上,脸颊枕着自己交叠的手臂,眼皮已经沉了大半。她面前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强战·盾位策略”几个字,后面全是波浪线——她本来想画个盾牌的形状,结果画到一半就睡着了。
白槿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战术白板上画满了线路图和站位标记。教练刚刚讲完第一套方案——针对对面主攻手的压制打法——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套方案的胜率不太好看。
“前排预测胜率三成左右,”教练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主要还是盾位压力太大。对面那三个输出位的爆发曲线你们也看过,白槿要在前三十秒内扛住至少两轮高密度打击……”
白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白板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圆圈标记。圆圈旁边被人用红笔打了个箭头,写着“盾碎线”三个字。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正好看见白槿握着笔的手在轻轻颤。她眨了眨眼,困意还没完全退去,但意识已经自动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白槿姐的盾不会碎的。”
战术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白槿也抬起头,目光有些意外。
宁小眠还没完全清醒,说话的语气还带着睡意:“我能让盾变硬。”
教练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你负责后排支援吗?”
“嗯,”宁小眠把脸换了个方向枕,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是盾变硬这种事……我也可以。”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一样自然。
白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用力攥了攥笔杆。
教练又追问了几句细节,宁小眠半睡半醒地答了,答得断断续续但逻辑居然没丢——她能在战前进入浅层梦境,在梦里给白槿的盾贴一层“虚空镀层”,本质上是把虚空物质压缩成薄膜覆盖在盾面上,吸收冲击力的同时还能反弹一部分伤害。
战术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虚空系能力的复合运用在学园级别的比赛里几乎没见过,更别说是在梦里完成附魔了。
“那需要提前准备多久?”教练问。
宁小眠想了想:“半小时吧……我得先睡着。”
“好,那战术调整一下,”教练果断把白板上的标记擦掉重画,“第二套方案,以盾位强化为核心……”
讨论重新变得热烈起来。宁小眠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又把眼睛闭上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战术室。白槿最后一个走,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宁小眠一眼——那家伙还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白槿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她,转身走出了战术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傍晚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白槿靠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自己紧张了。不是怕输,是怕自己的盾碎了之后,后排的人暴露在对面火力下。盾位的职责就是挡在最前面,如果她没扛住,所有队友都要承担后果。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白槿回头,看见宁小眠正揉着眼睛朝她走过来。那家伙显然还没睡够,走路都有点晃,校服外套的一边滑到了肩膀下面也没拉回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白槿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宁小眠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哈欠,然后仰起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睡意,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浮上来。
“你刚才在战术室……手一直在抖,”宁小眠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还抖吗?”
白槿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但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宁小眠。
宁小眠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她张开手臂,很自然地抱住了白槿。
动作很轻,像是怕抱重了会把对方撞碎一样。她的身高只到白槿的肩膀,脸埋在白槿的肩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
“抱一下,”宁小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感,“你看起来需要抱一下。”
白槿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放下来。她低头看着宁小眠头顶的发旋,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很浅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慢慢地把手放下来,落在宁小眠的背上。
“你身上好暖和,”宁小眠含含糊糊地说,“像个大号暖水袋。”
白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吗?”
白槿收紧了手臂,把宁小眠往怀里带了带。她的下巴轻轻搁在宁小眠的头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和脚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
白槿的心跳慢慢地平稳下来。她感觉到宁小眠的呼吸节奏也跟着慢了下去,像是又快要睡着了。
“如果,”白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我扛不住的话——”
宁小眠没有抬头,只是在她怀里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白槿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把我睡成盾。”
她抬起头,睡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看着白槿的脸,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用,”她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语气很坚定,“你本来就很硬。”
白槿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我是说你很可靠,”宁小眠又把脸埋回去了,“不用变成别的东西。”
白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宁小眠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感觉眼眶有点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然后抬手揉了揉宁小眠的头发。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是不是专门用睡觉来充电,然后给别人供电的?”
“嗯,”宁小眠闷声回答,“这是魔女的秘密。”
白槿忍不住笑了,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她轻轻拍着宁小眠的背,感觉到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像一只蜷缩着打盹的猫。
就在这时,走廊转角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声。
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意味。
白槿抬起头,看见沈知衡站在走廊拐角的光影交界处。她手里拿着一个通话器,似乎刚刚在对讲频道里说了什么。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一声轻哼的意思很清楚——
白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宁小眠却还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沈知衡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们几秒,然后低头对着通话器补了一句:“赛后还有贴贴筹码要加。”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还在犯困的宁小眠,表情复杂。
“你家首席……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谁看我?”
白槿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滑落的外套拉好,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她说,“走吧,回去补觉。”
宁小眠揉了揉眼睛,跟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衡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但很快又被困意淹没了。
她打了个哈欠,快步跟上白槿的步伐。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明天就是四强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