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中午。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倾泻下来,将院中的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清晰。
隐们手中的笔终于停下了,最后一页资料抄写完毕,纸张摞成一沓,墨迹犹湿。
他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笔墨,将抄本与原件分开摆放,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腕。
厨房方向飘来的香味越来越浓了,混着柴火的烟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产屋敷耀哉见状,开口挽留道:“辛苦你们了,要不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隐们连忙摆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似的。
“不不不,不用了,主公大人,我们不饿。”
“对对对,而且另一边也快煮好了,我们都去那边吃。”
就这么三三两两、你一言我一语地拒绝了。
理由充分,态度坚决,倒也不是客气。
他们确实有自己的伙食安排,而且不敢奢望与主公同席。
产屋敷耀哉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强求,只是吩咐人去厨房说一声,将部分菜保存起来。
原本打算预留给他们的一份,现在全剩下了,若是不存起来,他们这的三个人哪里吃得完?
隐们陆续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
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
黄泉川良也结束了训练,收刀入鞘,从院子那头走过来。
几人在廊下围坐,一同用餐。
负责做饭的隐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来时,忍不住多看了黄泉川良一眼。
他在这里也待了有些年头了,很少见到有柱会单独留下来和主公一起吃饭。
那些柱大人们,要么匆匆来匆匆去,要么就是大家一起,很少有单独一个的。
可看了一眼黄泉川良之后,他又恍然了。
这个少年的年纪......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很难将他和“柱”这个沉重的头衔联系在一起。
当主大概也是不介意的吧。
与其说是上下级,倒更像是两个少年坐在一起吃顿饭。
隐收回目光,悄悄退了下去。
用餐完毕,黄泉川良放下筷子,准备启程。
因为知途已经飞回来了。
那只黑色的鎹鸦从空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他肩头,翅膀收了收,然后做了一件让黄泉川良猝不及防的事。
它伸出翅膀,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嘎——”知途歪着脑袋,用一种和桑岛慈悟郎如出一辙的语气,模仿着老头子欣慰的腔调:“良啊,干得好!没受伤吧?”
“你要是受了伤,你老师那边可得准备药材,还有香奈惠那丫头,天天往山口望,可担心了.......”
黄泉川良:“......”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想把知途从肩膀上抓下来好好蹂躏一番。
该告诉一下这只鸟,不是什么东西都要学......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知途的时候,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地飘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
“香奈惠?”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的味道。
“良君的女朋友吗?”
“不是。”黄泉川良头也不回地解释:“老师的女儿。”
“这样啊......”
产屋敷耀哉闻言顿时觉得可惜。
黄泉川良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这家伙,到底在失望个什么劲啊?
不过这个问题不能问。
鬼知道问了之后会换来什么样的回答?
所以黄泉川良当机立断——风紧扯呼。
他抓起东西,将资料装好,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产屋敷耀哉望着他急匆匆远去的背影,一脸疑惑。
怎么了这是?
为什么突然跑得那么快?
他端着茶盏,在脑中往回倒了一下方才的对话。
师傅桑岛慈悟郎,还有那个叫香奈惠的女孩。
能让黄泉川良这么着急的,不是前者就是后者,要么就是两者都有。
产屋敷耀哉微微眯起眼睛,茶盏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片刻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不是女朋友,但肯定也是相当重要的人啊。
老师的女儿,住在同一个地方,年纪相仿,天天见面。
这么近的关系,以后也未必不能......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便直接这么确定了。
嗯,正好。
天音怀着身孕,不能出门,有时候难免无聊。
有这件事,自己也能跟她说些有趣的事了。
产屋敷耀哉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茶。
.......
“阿嚏——!”
正在仰头观察知途飞行路线的黄泉川良,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素质,还能感冒?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他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关节咔咔作响,一切正常。
不是感冒。
那是谁在念叨他?
黄泉川良继续赶路,心中默默地列出了几项“嫌疑人”。
宇髄天元那个家伙,大概率又在背后说他坏话。
也可能是师傅,一个人在山上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或者是老师,在琢磨他这次用了多少药材,回来要不要补货。
最后,他的脑海中悄然闪过一张温暖的笑脸。
嗯,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黄泉川良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前方知途的身影,朝着桃山的方向走去。
......
不久后,桃山到了。
黄泉川良站在山脚下,面前是两条分岔的路。
一条向上,通往山腰的木屋。
一条向下,通往蝴蝶家的医馆。
他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先去哪里比较好呢?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偏西了,下午的时间不算早,医馆大概也在收档了。
蝴蝶千景老师那个守时的性子,不到天黑就关门,这会儿去说不定只能吃闭门羹。
还是先上山吧。
黄泉川良打定主意,不再犹豫,迈步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