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拿药别在这傻站着,直接自己去药房拿。”蝴蝶千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
黄泉川良微微一怔。
拿药?
拿什么药?
他顺着蝴蝶千景的目光,才看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刚刚等知途念完之后,他就随手折好捏在手心,一路带了下来,自己都没注意。
“哦,差点忘了这个。”他随手收起写给自己的这张。
这张他可不敢让老师看见。
然后将其他几封的信纸整整齐齐地放在蝴蝶千景面前的柜台上。
在蝴蝶千景疑惑的目光中,黄泉川良平静地开了口:“这是香奈惠寄回来的信。”
“啪”的一声。
那几页信纸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被蝴蝶千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了手中。
那速度,比他对付恶鬼时拔刀还快,快到黄泉川良只看到一道残影。
“亲爱的——!香奈惠寄信来了!”蝴蝶千景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开,响亮得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脚步声从里屋匆匆传来,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嗒嗒作响。
蝴蝶理奈几乎是冲出来的,发髻还有些松散,显然是正在忙活什么。
接着听到“香奈惠”三个字就把手里的事全丢了。
她走到丈夫面前,一把拿过那几页信纸,低下头,目光急急地扫过每一行字。
蝴蝶千景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想凑过去一起看。
却又不敢靠太近。
怕妻子嫌他碍事。
他就那么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几页纸。
蝴蝶理奈看得很慢,一行一行,一个字都不肯漏。
她的表情从紧张到松弛,从松弛到欣慰,最后,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这孩子......”她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下文。
她把信还给丈夫,然后转向黄泉川良。
大概是刚刚收到女儿来信、心情特别好的缘故。
她对黄泉川良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良君,吃早餐了吗?”
“要进来一起吃点吗?”
黄泉川良摇了摇头婉拒了:“已经吃过了,师母。”
“现在下来,除了送信,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蝴蝶理奈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丈夫的肩膀上。
“好了,有什么东西进去里面说吧。”她看了一眼还捧着信不肯放手的蝴蝶千景,又补了一句:“你把信件也带进去看,你徒弟有事找你。”
蝴蝶千景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信折好,轻轻地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带着黄泉川良走进了里面的研究室。
......
研究室不大,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医书和资料,烛台上还有昨晚没烧完的半截蜡烛。
蝴蝶千景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才将信收好,抬起头,看向黄泉川良。
“这次是有什么新交代吗?”
“还是要我给你代写信?”
因为以前给主公传信的时候,他也给黄泉川良写过一两次。
这回则是传给他女儿的,他也有点好奇这小子会对自己的女儿说什么?
黄泉川良不由得汗了一下。
这......蝴蝶香奈惠信里写的内容也没什么问题,就是问问家里还有家人。
让老师代写一下回信,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但不知道为什么,黄泉川良总觉得老师的语气里藏着一种“钓鱼执法”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
这个话题,不能接。
“老师,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黄泉川良从行囊里取出珠世给他的那份新资料,双手递了过去。
蝴蝶千景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眼底的调侃瞬间消散。
他接过资料,翻开,只看了几行,整个人的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了进去。
“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微微发颤。
“那位女士给的。”黄泉川良说。
蝴蝶千景深吸一口气,将资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却没有离开纸页。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什么。
旋即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黄泉川良。
“你有和那位女士学习吗?”他问。
他突然想到了一位病人。
是上次黄泉川良带他去看的那个病人。
炼狱瑠火。
闻言,黄泉川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没学,但是向她拿了专门治那个病的药方和治疗方案。”
蝴蝶千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黄泉川良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也行。”蝴蝶千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松了口气:“那再过两个月,去给炼狱女士复诊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是复诊,其实已经不止是复诊了。
这一次,是奔着彻底治疗去的。
蝴蝶千景相信,有了珠世提供的药方和方案,加上黄泉川良近一年来飞速成长的医术,炼狱瑠火的病,这次是真的有希望了。
相信炼狱一家,会非常高兴的。
而自己这个弟子,也总算是多了一条牢固到不能再牢固的人脉。
救命之恩,比什么都重。
“知道了,老师。”黄泉川良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蝴蝶千景摆了摆手,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那份资料上。
黄泉川良起身,推开纸门,走了出去。
身后,蝴蝶千景翻开资料的第一页,目光落在那娟秀而工整的字迹上,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可就在黄泉川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时候,蝴蝶千景忽然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奇怪……怎么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他想了片刻,没想起来,便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份资料。
算了,想不起来的事,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外面,蝴蝶理奈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叠着几块干净的抹布。
看到黄泉川良出来,她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已经解决了?”
“嗯,解决了,师母。我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黄泉川良朝她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