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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同时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病房靠窗的另一侧,与黄泉川良的病床隔了大约六七步远的位置,两者中间隔了个帘,还摆着另一张床。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黄泉川良吸引过去了,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房间另一头还躺着一个人。

那张床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直拉到了下巴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从被子下露出的一截手臂上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缠绕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绷带。

花泽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不,更准确地说,她大概很早之前就已经醒了。

她的头微微侧向这边,一双眼睛正透过凌乱散落在枕上的发丝,用一种似笑非笑、半是幽怨半是看戏的表情,静静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在很早的时候就醒来了。

大概是阳光刚照进窗户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地恢复了意识。

第一反应是疼,浑身上下像是被拆过一遍又勉强组装起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抱怨。

但紧接着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居然还活着。

然后她转头看到了不远处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少年,看到了他身上比她还密、比她还厚的绷带,便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刚刚见到产屋敷耀哉他们一行人进来,花泽玲本来是想开口打个招呼的,毕竟她也是柱,主公亲临探病,她这个伤员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可没想到这群人从进门开始就直奔黄泉川良那边去了,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往她这边瞟。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这也无可厚非。

黄泉川良可是大功臣和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拼了命赶来,她现在连被忽视的机会都没有。

先去看他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就安安静静地躺着,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然后她就一直看到了主公助攻。

产屋敷耀哉那句“蝴蝶香奈惠剑士,你留下来”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就在心底给主公竖了个大拇指。

顺便看着主公带着其他人出去,而后自己的弟子和黄泉川良又抱又哭的场景。

虽然哭的只有自己的弟子,但那场面也足够让她这个当师傅的嘴角上扬好一阵了。

毕竟好歹也是展示出了几分少女的情谊,虽然当事人之一明显还在木头状态,但另一方的心思已经是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就在少女离开的时候,花泽玲正准备开口和黄泉川良说说话。

毕竟两个人都是被同一个月刃砍进医院的,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开场,怎么顺便点醒一下黄泉川良这个木头。

结果没想到,她酝酿了半天的台词还没说出口,产屋敷耀哉那帮人又进来了。

堵在门口看热闹,看完热闹进来嘘寒问暖,嘘寒问暖完又开始在黄泉川良床边排排站。

因为这次带头进来的是主公本人,所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花柱的职业素养让她在主公面前保持着得体的沉默。

直到黄泉川良主动提起了她。

这个房间里终于有人想起她来了。

于是花泽玲才在这个时候,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幽怨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果然,那些人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瞬间浮现出了同一种复杂神色。

他们齐刷刷地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撞上她那张带着淡淡微笑的脸。

那微笑很平静,只有几分调侃,笑脸的主人并没有生气。

到底都是同事,一起出过任务、一起开过柱合会议、一起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花泽玲也没有幽怨太久。

更何况她这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黑死牟的刀下走过一遭之后,很多事情突然就看得比以前更开了。

以前会放在心上的怨气现在想想都不值一提。

毕竟如果不是黄泉川良赶过来了,她连躺在这里接受忽视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就是......黄泉川良没有死!

这是最重要的。

如果黄泉川良死了,那么她怕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哪怕她的身体被完全治好了,她也永远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而现在,她还能躺在这里,还能和同事们开开玩笑,还能用幽怨的语气抱怨几句,还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弟子趴在她喜欢的少年身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些,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于是她收起那份半真半假的幽怨,表情变得郑重了一些。

她将视线从几人写满心虚的脸上移开,转向站在众人中间的产屋敷耀哉。

她开口,声音不再有方才的调侃。

而是一种平静又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坦然:“主公,我怕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听懂了这句话代表的所有含义,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

同时,这也意味着刚刚才重新分配好没有多久的柱级管辖区域又要再次重新划分了。

意味着鬼杀队里的柱又要少一位了。

不是牺牲,而是退役。

意味着花之呼吸的柱位将在花泽玲之后出现一段不知会持续多久的空缺期。

直到某一天,有某个继承了她的呼吸法的年轻剑士,通过斩考核,接过那柄刻着“恶鬼灭杀”的日轮刀。

再看花泽玲现在的模样,还有这些年她身上累积的旧伤暗疾,众人心里都清楚,她能撑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完全说不出来挽留的话。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片刻,随后,澄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与敬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玲。这些年,辛苦你了。等你的伤势稍微好转一些,请务必最后再参加一次柱合会议吧。我们需要你带回来的、关于上弦之壹的第一手情报。”

听到“上弦之壹”这四个字,花泽玲的瞳孔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