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阵盘翻转过来。符文在盘面自行重组，逆向推演的结果在盘心浮现一团暗属性灵光，正在缓缓收缩。
“传送阵底座从裂缝那边抽取暗属性灵力蓄灵。十二处压制法阵被清之后灵脉恢复速度加快，反而被主事人列入了备用计划，灵脉恢复越快，蓄灵越快。”
三个天道宗俘虏被押在洞口。意识模糊那个已经彻底昏过去，另外两个低着头，视线钉在自己的鞋尖上。鞋底纹路和巴图在阵眼废墟里找到的脚印完全吻合。
温良靠在岩壁上，匕首收回腰间。阿影从他肩头融进阴影，暗金色瞳孔在岩洞深处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的传讯阵或自毁阵纹。
“传送阵激活需要主事人本人的灵力印记。”温良把匕首尖上沾的灰尘在裤腿上蹭掉，“需要神魂的印记确认。主事人不醒，传送阵就是二十三根石柱子。”
赵帅看向老陈。老陈点头。
“神魂印记确认是阵眼的标准流程。主事人在裂缝那边设置传送阵的时候把自己的神魂印记烙进了核心阵纹。他在这边被反噬昏迷，印记感应不到本体灵力，传送阵就不会启动。蓄灵完成也没用，没有他的神魂印记确认，传送阵框架只是一堆刻了阵纹的石头。”
凌禾的视线从石柱上移回来。“主事人的伤势。”
老陈把阵盘上的符文翻到另一页。之前逆向推演暗属性灵液配方的时候顺手算过反噬的伤愈周期。暗属性灵力反噬和光属性不同，暗属性本身就有侵蚀性，反噬时侵蚀的是自己的经脉。化神巅峰的修士经脉厚度远超凡界标准，但侵蚀性反噬的恢复速度也远比普通伤势慢。
“按他的修为，伤愈需要时间。压制法阵被清之前他在裂缝那边就开始抽取阳耀本源疗伤，进度被我的封存术打断了一次。现在是旧伤叠新伤，恢复时间只会更长。”
凌禾看着河谷里那二十三根沉默的石柱。柱身上的锁灵印阵纹在月华镜清辉里泛着暗红色冷光，石柱底部那行刻痕被温良用匕首划掉了。是战术，不能让后续巡逻的人看到前任留下的情报。
“蓄灵完成之后传送阵一次能送几百人过来。主事人如果强行压缩伤愈时间，会在蓄灵完成之前苏醒，用神魂印记激活传送阵。”凌禾停顿了一下，“裂缝那边不止几百人。主事人只是先锋。”
“传送阵激活之后会持续运转。”老陈把阵盘放在膝上，“一次几百人，一日一夜至少能传送十次。如果裂缝那边的天道宗主力已经集结完毕，一日一夜就能投送几千人过来。修为都是结丹到元婴。放在此界的标准，是灵师到灵皇初期。百木生州十宗分宗的最高战力就是灵皇级别。”
岩洞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帅蹲下身，手掌按在河谷边缘的地面上。石头沉入地面，土之法则在灵脉中铺开感知网。二十三根石柱底部的灵脉结构在感知网里清晰浮现。
灵脉已经枯竭了。石柱底下原本有一条主灵脉的分支，被抽取干净之后只剩空壳。枯竭的灵脉无法修复，就像抽干水的地下河床，岩层还在，水不会再流了。
赵帅收回手。“石柱的材质。”
老陈走到最近一根石柱旁边，指节敲了敲柱身。不是本地的石材，质地比此界的岩石更密实，表面有细密的暗色纹路。他凑近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彼界的黑曜岩。暗髓矿脉的伴生岩。这种岩石本身就有暗属性灵力吸附能力，刻上锁灵印阵纹之后吸附能力翻倍。蓄灵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石柱本身在主动抽取裂缝那边的暗属性灵力。”
“二十三根石柱是二十三根抽灵桩。蓄灵完成之后它们不会停止抽取，会继续从裂缝那边抽暗属性灵力过来，维持传送阵持续运转。”
“不止。”老陈的指尖点在石柱上的锁灵印阵纹，“这些阵纹和压制法阵的抽灵纹路同源。压制法阵抽的是精灵本源和灵脉灵力，这些石柱抽的是暗属性灵力。原理一样，只要阵纹还在就能一直抽。传送阵激活之后，石柱会同时完成两件事：传送天道宗修士过来，抽取裂缝那边的暗属性灵力维持传送。不需要此界的灵力供给，完全自给自足。”
温良从岩壁上直起身。“二十三根石柱全部毁掉。”
“不行。”老陈摇头，“石柱和裂缝那边的传送阵是一体的。毁掉石柱阵基会让彼界的阵基的阵纹失控。二十三根石柱的锁灵印阵纹连环套在一起，毁掉一根，其余二十二根会触发连锁崩塌。会暴走。”
“那就一起毁。”
“同时摧毁二十三根石柱需要的灵力冲击，等于把五行王域的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能做到，但灵力余波会把整条河谷震塌。河谷底下的灵脉虽然枯竭了，地质结构还在。震塌河谷会引发连锁地震，震波传到永夜沉渊。”老陈停了一下，“传到裂缝。裂缝本来就是用阳耀本源填住的，地震会让裂缝重新撕开。”
岩洞口又沉默了几个呼吸。
赵帅站起来。芽子的藤蔓从赵帅衣领边缘浮出来，往石柱的方向伸了伸。
“不能让传送阵激活。也不能让石柱暴走。”
“那就只能卡在蓄灵完成之前。”老陈翻开阵盘，“蓄灵还有时间。我们在这期间做两件事：拖慢蓄灵速度，同时找到不让石柱暴走的拆解方案。”
凌禾看着老陈。
老陈把暗属性灵液的分析报告从袖子里抽出来。陆岩和韩哲在符文堂熬了几个大夜逆向推出的配方，暗髓的配比、转化温度、封存符文序列全部列在上面。他手指点在配方最下方，那是韩哲加注的附记。
“暗属性灵力在高温环境下转化效率会大幅下降。老火是归元期火精灵王，地心之火的温度够高。每半个时辰用火之法则烧一遍石柱，蓄灵速度至少能拖慢一半。”
“一半不够。”
“加上光属性净化。”老陈看向寻光，“光精的本源和暗属性灵力天生克制。寻光不需要直接对抗石柱里的暗属性灵力，只需要在石柱外围布置一层光属性屏障。屏障会持续消解暗属性灵力的纯度，让蓄灵效率进一步下降。火属性和光属性双重压制，蓄灵时间能延长到一倍以上。”
寻光在凌禾肩头展开光翼。白金色光芒照亮了洞口一小片地面，光翼边缘对着石柱的方向轻轻颤了一下。它在回应。
“拆解方案需要多久。”赵帅开口。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石柱的阵纹结构和压制法阵完全不同。压制法阵是抽灵阵纹，拆解顺序是封存、转化、抽灵。石柱是引灵阵纹加抽灵阵纹的复合结构，两种阵纹互相嵌套。拆解顺序一旦反了，就会触发连锁崩塌。”
“陆岩以前是阵眼的外勤执事。他见过这种复合阵纹吗。”
“见过。天道宗的阵眼内部也分好几个技术分支。他负责的是压制法阵的布设和维护，传送阵底座是另一个分支。石柱阵纹的核心密钥不在他手里。”老陈把配方纸折好塞回袖口，“可以试着逆向推导。需要时间。”
赵帅看了一眼河谷里的石柱。月华镜清辉把所有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二十三道暗色影子在地上平行排列，指向北方裂缝的方向。
“巴图。”
巴图从沙丘上下来，斧头扛在肩上。
“三个俘虏押回自由城。交给陆岩。他知道怎么从天道宗修士嘴里撬出技术情报。温良，夜眼哨留两个在河谷，石柱有任何异常直接传讯。其余人回永夜沉渊外围继续清暗哨。”
温良点头。阿影从他肩头浮起来，暗金色瞳孔扫了一眼岩洞里被押着的三个俘虏。俘虏中意识清醒的两个在听到陆岩时明显僵了一瞬。陆岩这个人在天道宗阵眼内部曾经是外勤执事，叛逃之后被主事人从阵眼除名。他的审讯方式，外勤的人都领教过。
巴图把斧头从肩上放下来，用斧柄尾端碰了碰其中一个俘虏的肩膀。“自己走，还是我拖。”
俘虏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赵帅转身往沙丘上方走。凌禾跟在他旁边。芽子往河谷方向最后看了一眼。二十三根石柱在月华镜下沉默地立着，柱身上的锁灵印阵纹一明一暗地闪烁。是蓄灵波动。石柱每隔一段时间会往裂缝方向确认，告诉裂缝那边的底座正常运转。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阵盘。“每半个时辰一次。下次很快会来。”
“在那之前石柱不会发现我们动过手脚。”
“不会。老火的地心之火可以在这间隔期烧一遍石柱，石柱的感知阵纹处于休眠状态。只要在下次触发之前收手，裂缝那边不会发现异常。”
赵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陈。
“现在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