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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装置都很简单,一根竹筒,里面填充了黑火药和碎铁片,封口处引出一条细麻绳,麻绳通过固定在洞壁上的几个滑轮汇聚到值班室的墙边。

陈靖宇指着墙边那根总拉绳说:“只要值班室的人拉下这个闸把,所有核心设备的重要齿轮都会被定向炸碎。就算敌人冲进来,拿到手的也只是一堆废铁。”

李云龙听到这里,端着的粗瓷碗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把咱这些宝贝机器全绑了炸药?万一拉错了咋办?”

陈靖宇看了他一眼:“不会拉错。那个闸把平时用铅封封死,只有厂长和值班室主任两个人有权开封使用。使用前必须在登记簿上写明使用原因、时间和批准人,一式两份,分别由两人签字。”

李云龙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行吧,你说了算。”

全厂第一次防特演练在傍晚举行。

陈靖宇从警卫排挑了一名身手最好的老兵扮演潜入者。

老兵换上一身便装,腰里别着一把假造的麻雷子,趁着暮色从山谷南侧摸了进来。

陈靖宇站在山洞前面的观察点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看着谷口方向。

李云龙和赵刚并排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下面的山谷。

老兵在灌木丛里潜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摸过了第一道哨卡,陈靖宇布置的身份牌验证环节执行得很严格,但哨兵在验证完成后忽略了让老兵解开外套检查身体的环节。

老兵混过第一关后继续沿山坡向上,在夜色掩护下贴着崖壁绕过了第二道哨卡,哨卡的位置虽然合理,但正面火力覆盖范围存在一个视觉盲区,老兵就是从那个盲区里贴着崖壁蹭过去的。

陈靖宇看着手表上过去的时间,眉头越皱越紧。

当老兵的手已经摸到第三道哨卡外侧的防御线时,意外发生了,一个蹲在石壁凹陷处休息的技工从阴影里站起来准备去上厕所,恰好看到一个人影正猫着腰从崖壁下面往前摸。

技工愣了一秒,喊了一声:“谁!”

老兵立刻停下动作站起来,举起双手:“别开枪!是我!演练的!”

陈靖宇把怀表放回口袋,脸色铁青。

他走到哨卡前面,把当天所有当值的哨兵全都集合起来,然后只说了一句话:“今天晚饭你们不用吃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到堆放铁丝网和铃铛的区域,拿起钳子开始加固倒刺铁丝网的走向,在每一个拐角处都增加了额外的固定桩,然后在铁丝网上加装了一排铃铛,用细钢丝把铃铛的拉绳固定在铁丝网的上层,一旦有人试图翻越铁丝网,铃铛就会被扯动发出响声。

他在那里干到天黑透了才收工,李云龙站在洞口的阴影里看着他干完了全程,没有叫人帮忙,他知道这时候叫人帮忙反而会让陈靖宇心里的那根弦松下来。

光靠人防总有打盹的时候。

陈靖宇心里清楚这一点。

演习那天老兵摸过两道哨卡的事让他憋了一股劲,他没有去找哨兵的麻烦,而是把自己关进工具间里,从里面反锁了门,连着两个白天没有出来。

李云龙第一天路过工具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没有敲门,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路过,听到的声音不再是叮叮当当的敲打,而是细钢丝被拉紧时发出的那种绷直的声响,夹着轻微的“嗡嗡”余音。

他忍不住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插着,推不动。

他拍了拍门板:“秀才,你还在里面?你这都两天没吃饭了!”

门缝里传来陈靖宇的声音:“马上就好。”

李云龙蹲在门口,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门开了。

陈靖宇从里面钻出来,满手的机油,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铜屑,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脸色没什么倦意。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铁丝和铜铃串成的装置,下面连着一卷细钢丝。

李云龙接过那个装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咧着嘴问:“这啥玩意儿?”

陈靖宇没有解释,直接把装置带到兵工厂外围的草丛边,蹲下来把细钢丝绷紧在一丛灌木和乱石堆之间,高度刚好到人的膝盖附近。

他用钳子把钢丝的两端固定好,又调整了一下铜铃的角度,让铃铛垂在哨所附近的树枝上。

然后他站起来退了几步,对李云龙说:“团长,你往前走两步,从钢丝那边走过去。”

李云龙将信将疑地迈开步子往草丛里踏了一步,刚迈过钢丝的位置,脚踝轻轻碰了一下拉紧的钢丝,哨所旁边的树枝上那串铜铃瞬间发出了一连串脆响,“叮铃铃铃铃,”声音非常密集,在山谷里传出很远。

李云龙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看看那串还在晃动的铃铛,又看看陈靖宇,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他娘的,你这手够巧的啊!”

陈靖宇把铃铛收回来,又从工具间里搬出来另外几个装置。

这一次不是铜铃铛了,是一排薄铁皮卷成的圆筒,每个有拳头那么粗,外壳用焊锡封好,底部伸出一截发火栓,栓上缠着一根细麻线。

他把这些圆筒埋藏在灌木丛深处的阴影位置,让细麻线横过小径的必经处,然后将一根引线拉到附近的隐蔽观察点。

陈靖宇弄好之后对李云龙说:“团长,你再试一次。”

李云龙这回学乖了,先是低头找了找脚下的钢丝在哪里,确认看到那根细麻线后才小心翼翼地伸脚跨过去。

但就在他的脚刚刚越过麻线的那一瞬间,他身后两米处的铁皮圆筒发出“嗤”的一声响,紧接着一道白光像闪电一样在灌木丛中炸开,整个山谷瞬间被照得像大白天一样亮。

白光中还夹杂着吱吱的尖啸声,刺得耳朵发疼。

李云龙下意识地回头,被那道白光正正晃在了眼睛上,顿时眼前一阵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脚下一个踉跄踩了个空,差点摔进旁边的水沟里。

他在原地揉了半天眼睛才缓过来,眼眶里还残留着一圈绿影,满脸灰尘,却咧嘴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捶着陈靖宇的肩膀说:“行!真行!这玩意儿比二营长的机枪还带劲!你给我也弄二十颗,我给警卫排每人配一颗,晚上巡逻的时候谁要是摸进来,先给他们照成瞎家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