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八枚飞箭的落点覆盖了整段河床,爆点之间的间距分布稳定,战斗部的破片在河床上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杀伤网。
爆炸掀起的碎石和弹片在空气中尖啸着横飞,将靠近爆点的人体像纸片一样撕碎抛起。
河床上像开了锅。
受惊的骡马挣脱缰绳沿着河床狂奔,撞翻了沿途的士兵和物资驮架。
军官的喊叫声被连续爆炸的声浪吞没,队伍在几息之内就彻底失去了组织。
李云龙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
他没有朝天鸣枪,直接把枪口向前一指,喊了一声:“吹号!”司号员从土坎后面站起来,把铜号举到嘴边,憋足了气吹响了冲锋号。
号声在河床两侧的崖壁之间反复弹跳,穿透了烟尘和爆炸的余音。
步兵从两侧的沟壑中涌出来,枪刺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移动的光点。
第一排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跨过河床边缘的乱石堆,以班组为单位散开扑向残敌。
阵脚已彻底崩溃的日军步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有人朝天空打了几发枪弹便被侧面冲来的刺刀逼近,只能弃枪举起双手。
打扫战场的工作在天黑前完成。
陈靖宇蹲在第一辆发射车的侧面,用手背测了一下导轨的余温,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轮齐射的数据。
不远处,李云龙用驳壳枪挑起一顶钢盔挂在枪口上晃了晃,朝正在收拢俘虏的战士吼了一声口令。
钱家村一仗的缴获清单在第二天上午送到了团部。
轻重机枪缴获了十一挺,掷弹筒七具,步枪和弹药的数量还没来得及精确统计,堆在驻地空场上装满了整整好几辆大车。
俘虏经甄别后,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连,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
消息像风一样在兄弟部队之间传开了。
传的内容越来越神,有人说独立团造出了一种能喷火的铁管子,一炸就是一大片,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块;
还有人说那东西发射时带着一种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声,落地时的爆炸声像雷公在砸地,听过的鬼子腿都软了。
战士们私下给它起了个名字,鬼叫箭。
这个名字在连队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叫开了。
陈靖宇没有参加命名讨论。
战斗结束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就蹲在工棚里的工作台前,把发射车上那几根用过的导轨拆了下来,逐根检查。
四枚弹中有两枚的落点偏了近约二十米,一枚偏左打了二十多米。
他把导轨拆下来架在两块木墩之间,用一根拉直的细钢丝作为基准线,逐段测量导轨的直线度偏差,在偏差超过公差的地方用粉笔画了圈。
紧接着他将那些偏差值汇总后,在笔记本上对应地画出了尾翼铰链结构的修改方向,然后锁上了工棚的门。
358团的情报人员是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潜入根据地的。
他们通过外围关系打探到了一些关于那种新武器的信息,但信息都很模糊,只知道独立团用一种车载的多管发射器在钱家村干掉了日军一个大队的主力。
这种描述传回楚云飞的案头时,他在日记里写下了一行字:“八路军火器日益精奇,此风不可长。”
他合上日记本,把钢笔插回笔套,目光在窗外远处太行山的轮廓线上停留了很久。
祝捷大会在第四天傍晚召开。
会场设在河滩上,用圆木和门板搭了一个简易台子,台口两侧插着几面缴获的日军军旗,旗面被倒着挂,算是战利品的展示。
全团除了值班和哨位之外的所有人都到了,黑压压地坐满了整片河滩。
炊事班抬出了几大桶炖菜和几坛子缴获的日本清酒,虽然每人分不到多少,但气氛已经足够热烈。
李云龙端着一碗酒站在台上。
他不常在这种场合说长篇大论,但那天的酒碗端的比平时高了一些。
他讲了几句这次战斗的战果,讲了缴获的数字,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到台下的一个位置上,声音提了半度:“独立团技术室主任,陈靖宇。太行飞箭是他造的,钱家村这仗是他那几根铁管子打的底。今天老子当着全团的面,给他请一大功!”
台下的掌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河滩上掀起了一阵嘈杂的热浪。
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端着酒碗站起来朝陈靖宇的方向举了一下。
陈靖宇站在台下的第一排,灰布军装的袖口上还沾着工棚里留下的机油印,左右两边的战士在推他的肩膀和臂膀。
他没有被推上去讲什么话,只是站在原地,等那阵喊声的浪头渐渐落下去之后才慢慢低下了头,从脚边的工具箱里拾起一截废导轨头端详了片刻,又抬眼望向桌上的酒碗,只是伸出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按了一下,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说。
太行飞箭在钱家村一战的战果报告,连同战场残骸照片和幸存者的描述,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四天就被送到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桌案上。
情报参谋将资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在作战会议上当众宣读。
报告中的几个关键词让在座的高级军官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密集白烟、多弹连续爆炸、射程远超掷弹筒、发射时有尖锐啸叫声。
报告的结论部分措辞谨慎但指向明确:这种武器的技术特征与苏军的m-13火箭炮高度相似,绝不是普通的土制武器。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方面军司令官合上报告,没有当场下结论,但命令特高课立即启动专项调查,务必查清这种武器的来源和技术支撑人员。
特高课的调查渠道在几天内就反馈了结果。
线索最终指向了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名字,独立团技术室主任陈靖宇。
这个人的档案此前并不在特高课的重点关注名单上,但各条汇总上来的信息都将他标记为八路军的核心军工技术人员。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很快做出决定:从关东军抽调一名精通敌后渗透和定点清除的精英军官,组建一支专门针对兵工目标和核心技术人员的特工队。
被选中的是山崎中佐,此人在关东军特工训练学校以残酷高效着称,在东北多次执行过针对抗联后方基地的渗透破坏任务,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绰号: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