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发炮弹的呼啸声穿过薄雾，准确地砸在第一号目标的机枪巢顶部，距离机枪巢极近。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覆盖了射口，机枪手被爆炸的气浪震得从射位上弹了起来，九二式的枪管歪向一侧，摇摇晃晃的，射击节奏被打断了。
电话兵迅速将弹着点的位置信号通过对讲机传送给后方炮阵地。
陈靖宇等了两秒，确认那个机枪巢在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恢复射击，然后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齐射。”
炮阵地上几乎是同时传来了六声低沉的闷响。
六门迫击炮按照预先标定的坐标和射表调整好了装药和仰角，同时击发。
六道烟痕从山坳里升起，在空中延伸，然后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碎了地面一样，同时落在日军第一道堑壕的六个要害位置上。
炮弹的落点几乎没有偏差，三个机枪巢的射口被直接命中，两枚落在堑壕的折转处，一枚钻进了屯兵坑的入口，爆炸将坑道里的人连同沙袋一起抛了出来。
硝烟尚未散尽，陈靖宇已经下达了逐次延伸的口令。
电话兵连续向炮阵地传送射击诸元，弹着点如泼水般一排一排地向后推进，从第一道堑壕延伸到第二道，再延伸到第三道，将日军预设的预备队集结地也覆盖在内。
整个环形高地的正面坡面被炮弹的爆炸反复犁了一遍，泥土和碎石混杂着被炸飞的工事构件在半空中翻腾，然后噼里啪啦地落回地面。
日军被打懵了。
陈靖宇从炮队镜里看得很清楚，几个试图从掩体里探出身来观察情况的日军机枪手刚刚露出半边肩膀，就被后续落下的弹片削倒，身体顺着堑壕的内壁滑了下去，留在胸墙上的血迹顺着一道道泥土裂痕往下淌。
有人试图用掷弹筒还击，但第一枚榴弹还没装填完毕，一枚迫击炮弹已经准确地落在了他们的发射位旁边，将那具掷弹筒连同操作手一起炸上了天。
日军阵地上传出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透过炮声隐约可闻，那些声音在环形高地的内部回荡叠加，听上去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压抑回响。
陈靖宇没有让齐射停下来，他在炮队镜后面继续读着坐标数据，电话兵一条一条地向后方传送。
六门迫击炮的炮管很快就开始发热，但炮组在射击间隙用湿布快速擦拭冷却，射击的节奏始终没有慢下来。
火力准备的最后一轮急袭结束后两分钟，三发红色信号弹从陈靖宇的前进观察所位置升空，拖着明亮的尾迹划破了清晨的雾气。
信号弹还在半空中燃烧的时候，李云龙已经从掩体里冲了出来。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军装的领子被扯得歪向一边，露出里面已经被汗浸透的灰布衬衣。
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做战前动员，只是把腰间那把缴获的王八盒子拔出来往天上一举，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隐蔽位置。
身后的一营突击队紧跟着他，沿着之前勘测好的斜坡死角向日军阵地的侧面猛插过去。
那条路线是陈靖宇在测绘纸上标出来的，利用地形上的视觉盲区避开了日军残存火力点的射界，在坡面的凹陷处形成了一条完全隐蔽的冲击通道。
日军阵地上幸存的士兵按照往常的经验，试图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回到射击位置上架枪抵抗。
第一轮齐射过后，他们以为八路军的步兵会在炮火延伸之后再发起冲击，按照战术惯例会有一段空档期可以用来恢复防线。
但他们刚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把枪架到胸墙上，后方就飞来了一发单发修正弹，准确地落在他们头顶上方约两米处的沙袋上。
爆炸声响过之后，那个射击位上的三个人全被炸翻，后面的人被气浪推回了洞内，再也没有人敢探出头来。
陈靖宇通过炮队镜全程观察着日军阵地的动态，后方的单发修正弹就按他报出的坐标一发接一发地打过来，每次都在日军试图重新占领射击位置的时候精确覆盖，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们按在防炮洞里抬不起头。
突击队冲到第一道堑壕边缘的时候，日军才刚刚拉开了几个射击孔的挡板。
李云龙第一个跳进了堑壕，手里的驳壳枪连开三枪，把挡板后面一个正在拉动枪栓的日军士兵打倒。
后面的战士紧跟着涌入了堑壕，沿着交通壕向两侧展开，手榴弹和冲锋枪的火力在狭窄的战壕里来回扫荡。
日军的抵抗在最初的几分钟内还维持了一定的组织性，几个军曹试图收拢士兵形成防御线，但在失去火力掩护和指挥体系的情况下，这些零散的抵抗很快就被突击队的交叉火力逐一消灭。
从突击队冲上阵地到最后一声枪响沉寂下来，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十分钟。
环形高地内的枪声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单发射击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山谷里回响。
等到陈靖宇扛着炮队镜走上高地的时候，堑壕里的大部分战斗已经结束了。
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有人在检查日军尸体上的文件和装备，有人在收集武器弹药，有人蹲在堑壕的拐角处给受伤的战友包扎。
李云龙站在环形阵地中央最高处的一个土台上，军装下摆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身上没有挂彩。
他正蹲在焦黑的堑壕边缘，一个一个地数着弹坑。
陈靖宇在距离他不远处站定，把炮队镜放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筒上沾的灰。
李云龙没有抬头，继续沿着堑壕边走边蹲下去看那些弹坑的分布位置。
他数得很认真，每一个弹坑都会先用手扒开边缘的浮土，确认弹坑的直径和深度，然后站起来目测一下这个弹坑与阵地核心位置的相对距离，再蹲下去接着数下一个。
一圈数下来，他在阵地上总共找到了二十个重型弹的弹坑，其中十八个准确落入阵地的核心区域，弹坑的分布密集，日军的几处指挥位、弹药堆和屯兵工事的入口全部被覆盖。
边缘处的两个弹坑虽然有偏差，但大致也在战术有效的区域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