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云龙听了之后没有接话,但是他把那根枪管小心地放在了工作台上最安全的位置,那根枪管很快就成了独立团兵工厂里最珍贵的一件东西,谁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有人甚至专门跑过来,说想隔着门缝瞧瞧它。

团部几个参谋私底下给它取了个绰号,叫“镇团之宝”。

陈靖宇没有去管那些议论,他坐在工作台前,把拉刀从刀架上拆了下来,就着油灯的亮光,开始打磨第二把齿距和刃角都做了微调的改良型拉刀。

发动机熄火的那天下午,天气阴沉,车间里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那台从丰田卡车上拆下来的发动机已经在连续工作了将近一个月,白天黑夜不停地运转,驱动着车床、钻床和冲压机。

皮带轮磨损了陈靖宇就换一根新的,机油快见底了他就用缴获的润滑油兑着蓖麻油凑合着用,缸垫漏气了就用废铜皮剪一个垫片塞进去。

但这些应急手段撑不了太久,缴获的汽油和柴油库存逐渐见底,日军对交通线的封锁越来越严密,根据地的油料补给已经完全中断了。

那天下午,发动机先是发出了一阵不规律的噗噗声,排气管里喷出几口黑烟,然后转速明显下降,曲轴的转动变得沉重而吃力。

陈靖宇蹲在发动机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扳手,听着它的声音变化,没有做任何调整。

他清楚问题不在发动机本身,而在油箱里,油料已经见底了,供油管里最后几滴汽油正在被抽空。

发动机又挣扎着转了几圈,噗噗了两声,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车间里的车床、钻床和冲压机在几秒钟内陆续停止转动,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死寂。

只有远处那道溪流上的水车还在吱嘎作响,但它能带动的设备有限,大部分精密加工工序离开了发动机的动力根本无法进行。

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前,不知道该干什么,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有人蹲下来看着停转的皮带轮发呆,有人靠着墙沉默地抽着旱烟。

李云龙在发动机熄火后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车间。

他站在那台沉默的发动机前面,一脚踹在旁边的木箱上,木箱被踹得移了位,里面装着的复装弹哗啦啦滚落了一地。

他叉着腰在车间里转了两圈,嘴里骂骂咧咧的,最后停下来,把烟袋杆往腰里一别,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带上三营去公路上劫鬼子的油罐车。我就不信弄不来几桶油。”

赵刚站在车间的门口,双手插在袖管里,听完之后立刻回了一句,语气不算重但斩钉截铁:“不行。为了几桶油搭进去几个战士,这笔账算不过来。”

李云龙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机器停了,子弹不造了?步枪不拉了?你赵刚能变出油来?”赵刚没有接他的话,但他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用身体挡住了李云龙的路。

陈靖宇蹲在那台发动机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扳手,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发动机的跟前,把进气歧管拆开看了几眼,又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油箱的底部,用手指沾了一滴残余的汽油,在指腹上搓了搓,放在鼻子跟前闻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面,把上面堆着的杂物推到一边,展开一张空白的牛皮纸,拿起铅笔开始画图。

他没有理会身后李云龙和赵刚之间的僵持,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画出了一组新的草图。

他在纸上画了两条技术路线,左边是一条通往溪流上游源头水量的示意图,利用山区溪流多级落差建造更大型的水轮机,通过增加落差和流量来提供更大的机械动力;

右边是一套煤气发生炉的结构图,用钢铁焊接一个密闭的炉体,里面装入木炭或煤炭,在缺氧条件下不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碳和氢气的混合气体,经过冷却和过滤后,可以直接送入改造过的内燃机气缸内燃烧做功。

他画完最后一笔之后把铅笔放下,对着那张图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足以让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能听到:“断了油,照样让机器转。我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是把上游的水力再多截几级,用小落差逐级堆起来;另一条是用木炭和煤造气,往发动机里灌气烧。两条路都能让机器重新转起来。”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

李云龙转过身来走到工作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张草图,赵刚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另一侧。

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赵刚先直起身来,看着陈靖宇,说了一句:“你需要什么,我给你调。”

陈靖宇把图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塞进怀里,目光从李云龙和赵刚身上依次扫过,没有回答赵刚那句表态式的话,而是直接说出了他的下一步安排:“水工和木匠归我,铁匠也归我。我先用三天时间把第二级水轮的引水渠踏勘出来,同时把煤气炉的原理样机搭好。哪条路走得通,先用哪条。”

陈靖宇把队伍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由工兵排长带队,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寻找合适的筑坝位置。

陈靖宇自己沿着河岸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在距离原水车大约一里地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收窄,水流速度明显加快,两岸的岩壁坚固,适合建造更大的水坝。

他在那里用石灰粉在地上画了一个大致的坝体轮廓,然后回到临时工棚,在图纸上详细标注了坝体的高度、厚度和引水渠的走向。

新水轮机和他之前造的那台简易水车完全不同。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木制涡轮的结构图,涡轮的叶片不是平直的木板,而是带有一定弧度的曲面桨叶,水流经过导流罩的引导后沿着切线方向冲击桨叶,推动涡轮旋转,效率比传统的冲击式水车高出一个档次。

他把图纸交给木匠去加工叶片的时候,亲自在旁边盯着每一个叶片的曲面弧度,太陡了水流会拍打在叶片上造成能量损失,太平了则无法有效传递推力,他在一堆木片里反复挑选,用手指沿着弧面摸过去,找出手感最顺滑的那几片作为样板,让木匠照着样板加工剩下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