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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射的话,最大射程大约在八百米左右。对空射击时,有效斜距覆盖低空俯冲轰炸机的攻击高度范围。”

李云龙把烟袋杆从嘴里拔出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把赵刚手边的一杯水震得漾出了一圈圈涟漪:“造,赶紧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烟袋杆叼回嘴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报,老子去想办法。”

第一次火箭弹试射在村外的河滩上进行。

三根竹竿用麻绳捆成一个三角支架,支架顶端用铁丝固定了一截铁皮管当作发射筒,筒口对准天空大约四十五度角。

陈靖宇把第一枚火箭弹塞入筒口,弹体在铁皮管内滑动时发出粗糙的金属刮擦声,摩擦力比预期的要大一些。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弹体在管内的姿态更直,然后退到安全距离,拉动那根用麻绳连接的点火绳。

火箭弹在一声沉闷的嗤响中冲出筒口,尾部喷出一股黄褐色的浓烟。

然后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飞得很高,穿过低空的云层之后继续向上,消失在视野尽头。

没有人知道它飞去了哪里。

河滩上安静了片刻,一个负责了望观察的战士放下手中的遮阳物,探着头朝云层上方看了几眼,然后转过来朝地面摇了摇头。

第二枚火箭弹出筒时姿态出现了明显的偏摆。

弹体在离开发射筒后大约两米的位置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在空中连续翻转了好几个跟头,拖着一条不规则的烟迹飞出了一百多米后才掉在地上,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炸开,把河滩上的碎石和沙土掀起了一大片。

第三枚火箭弹出筒的瞬间,发射筒内发出一声不同于前两次的异响,像是某种东西在筒体内壁发生了剧烈的摩擦然后碎裂开来。

火箭弹没有飞出发射筒,发射药柱在筒内爆燃,整个竹竿支架连同上半截发射管被内部压力崩碎,半成品的火箭弹外壳碎片向周围飞散了一圈,落在河滩的地面上,其中一片烧焦的铁皮插在了距离陈靖宇不到两步的沙土里,边缘还带着火光,在空气中滋滋地冒着白烟。

没有人受伤。

但河滩上的气氛比有人受伤还要沉默。

李云龙蹲在远处的土坎后面,把嘴里的烟袋杆拿下来,在土坎上磕了磕烟灰,又叼回去,看着河滩上那摊还在冒烟的竹竿碎片和散落一地的铁皮残片。

他没有骂人,但表情是一种介于哭笑不得和无奈之间的神情,默默地看着陈靖宇从地上捡起一片焦黑的铁皮残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陈靖宇蹲在发射架的残骸旁边,把那枚在筒内爆炸的火箭弹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在面前的地面上铺开。

铁皮碎片大约有小半个巴掌大的一片,断口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边缘由于爆炸时的高温而呈现出蓝紫色的氧化痕迹。

他从碎片堆里翻出发射药柱的残块,用手捻碎了一点粉末闻了闻。

药柱在压制时密度不够均匀,中间部位存在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孔隙,在燃烧过程中压力异常聚集,导致了药柱在筒内破裂。

他把所有的碎片在地面上分成了几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住在了工棚里。

他在从日军残骸上拆下来的薄铁皮上裁切了好几十片尺寸精密的尾翼叶片,用铆钉固定在火箭弹尾部的套管上。

他重新压制了推进剂药柱,把每根药柱在油压机下反复压制了多次,用卡尺测量每一段的密度,再在外面包裹一层浸过桐油的纸筒作为燃烧室护套。

他用薄铁皮卷了一根内壁光滑的发射管,管内部加了三根细长的导向轨,确保火箭弹在管内滑行时不会发生偏转和卡滞。

引信也换了。

他从缴获的日军迫击炮弹上拆了几个惯性引信,拆开研究了一番内部构造,然后仿制了一个更小尺寸的版本,装在战斗部的底部。

新引信的工作原理是惯性延时型,当火箭弹撞击到目标时,引信内部的惯性锤在撞击力的作用下压缩弹簧,击针刺破火帽,火帽引燃一段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的延时火药柱,延迟时间大约为零点一秒。

这零点一秒钟的时间足够让火箭弹的战斗部在击中目标之后继续向前运动一段距离,使爆炸物侵入目标内部或紧贴目标表面之后才起爆,而不是在接触的瞬间就炸开。

第二次试射选在同样的河滩上,同样的发射位置。

发射筒被固定在一根打入地下的木桩上,筒口朝向东南方,仰角调整到和上一次相同的角度。

远处的空中,一只用竹竿和旧布扎成的风筝正在被两个战士用长线拉着升空,高度大约在一百五十米左右,在谷风中左右摇摆。

陈靖宇把新制的火箭弹装入发射筒,感受了一下弹体在导向轨上滑动的顺滑程度,然后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拉动点火绳。

火箭弹从筒口飞出,尾焰稳定而笔直,在午后的天空中拖出一条干净利落的白色烟迹,没有偏摆,没有翻滚,沿着预定的弹道弧线直接扑向那只布制风筝的飞行方向。

火箭弹在接近到距离风筝大约三四米的位置时轰然炸开,战斗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预制破片呈球形扩散,将风筝的布面撕裂了好几道大口子,其中的一片碎布被冲击波掀出去飘了很远,连接风筝的绳索被破片割断,断口处还飘着一缕细烟。

失控的断线风筝在气流的作用下晃了几下,向着河滩边缘的树梢一头栽下去。

河滩上看试射的人里爆发出了几声零散的叫好。

赵刚从土坎后面走出来,没有喊,也没有拍手,但他走到陈靖宇旁边的时候,清晰地开口说了一句话:“这要是真飞机,驾驶舱都成筛子了。”

陈靖宇蹲在发射架旁边,手里捏着一枚还没装引信的备用火箭弹。

在赵刚那句话说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道正在逐渐消散的白烟,那根烟迹在他的视野中留下了一道漫反射的光痕,他在那道光痕中仿佛看到了一道微缩的、极速映现再极速熄灭的光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