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的京城
冬天来得早，也来得猛……
王府井大街上，年关将近，年味儿已经浓了起来，行人裹着厚棉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转眼就散了，街道两旁的商铺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充斥着人间烟火气。
宇宙实业集团京城分公司，就设在王府井大街的一栋10层高的楼房内，这是宇宙实业集团自己的物业。
因为王府井属于旧城区，1市政府工作要点明确要求坚决把高层住宅的高度降下来，王府井作为核心商业区更是严格受限，限高规定30米，最高楼房不超过10层。
宇宙商务中心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许多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要么就是粤语。
阿虎丢了一个大哥大，把胡同找了个遍，愣是没找着。
曹泽强道：找不着就算了，回头再配一部，多大点事儿。
阿虎点头：是，老板。
曹泽强没再理会这事，背着手上了楼。
说实话，自从接收了娄家洋房别墅和九十六号四合院之后，曹泽强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要么带着乐惠贞、阮梅、阿敏、封慕人、阿红、朱莉几个女人逛公园、爬长城，在长城上拍合影，在什刹海边上吃涮羊肉。
要么就是参加各种酒会，宴请合作伙伴，觥筹交错之间，几百万的生意就谈成了。
生活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曹泽强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很大，足有六七十平米，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下午三点，曹泽强拿着一个放大镜，双眼放光的看着一对杯子。
明成化斗彩葡萄纹杯！
杯身小巧玲珑，胎体轻薄如纸，杯壁上绘着一串串葡萄，藤蔓蜿蜒，叶片舒展，颗粒饱满，釉下青花勾勒轮廓，釉上填彩渲染色泽，青花的幽蓝与彩料的嫣红交相辉映，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曹泽强拿着放大镜，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夸赞。
好宝贝，好宝贝啊……
他把放大镜移到杯底，看了看款识，又移到杯口，看了看釉色，眼睛里全是光。
莹润如脂，光润如玉，釉下青花，釉上填彩，争妍斗奇，画意生动。”
“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他放下放大镜，看向站在对面的韩春明：韩春明是吧？你这件宝贝，是万里挑一的珍品。
韩春明瘦瘦高高，穿着灰色西装，打着蓝色领带，看上去普普通通，但眼睛里透着精明。
他听了曹泽强的话，嬉皮笑脸道：曹先生，您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买家这么夸卖家物件的，您就不怕我坐地起价啊？
曹泽强把杯子轻轻放回绒布上，摇头笑道：你说的买家，那都是商人，商人买东西，讲究的是低买高卖，能砍一分是一分。”
“而我呢？
我是收藏爱好者，千金难买心头好，钱对于我来说，只是数字。
可能在你我说话的这点儿时间，我瑞士银行账户上的利息，就足够买下十套明成化斗彩葡萄纹杯了。”
“我收藏古董，单纯就是为了喜好。”
“钱不钱的，无所谓。
韩春明听了这话，只觉得这个曹先生太能装了。
牛角里吹喇叭，好大的口气！
站在旁边的介绍人刁羽，这时候开了口。
春明，你不要用世俗的老眼光看人。
曹先生在港岛、日本、伦敦、美国的股票账户，随便拿出一个来，里面的资金都足够买下几百套四合院，你就是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也吓不住曹先生。
韩春明笑了，点了点头。
这话我信。
曹先生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
“前不久关老爷子拿出家中所有藏品，要换一对东周玉龙佩，就是曹先生手里的吧，可惜啊，九门提督关老爷子最终也没能如愿。
可见曹先生的实力，已经有了正阳门那么高。而我们呢？只在正阳门下，只能抬头仰望曹先生。
哈哈哈！
曹泽强闻言，开怀大笑。
韩春明啊韩春明，你这张嘴，能说会道！”
“话说得比这斗彩葡萄纹杯还漂亮！我喜欢听！
他来到京城后，为了收藏古董，亲自登门拜访大名鼎鼎的九门提督关老爷子，可惜啊，这老家伙太傲。
居然端着大清九门提督的架子，还在那儿摆谱。
结果，他从兜里拿出一对东周玉龙佩，立马打没了关老爷子的傲气。
那一对东周玉龙佩，成对保存，即便是在海外收藏中，成对龙佩几乎是孤品级别的存在。
你一个搞民间收藏，落魄的八旗子弟，跟我这儿摆什么谱？
你们洋大人的博物馆，那都是老子的后花园。
你算老几？
曹泽强笑了笑：春明，开个价吧，这杯子我要了。
韩春明也不客气，伸出三根手指：我也不狮子大开口，三十万，东西归您，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看看那对东周玉龙佩。
曹泽强看着韩春明，眼睛里尽是欣赏。
成交了。
胡越，去财务拿钱。
胡越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韩春明一听两个字，语气变得急切：曹先生！那我什么时候能看看那东周玉龙佩？
曹泽强笑了笑：别急，东西没在这儿，在我住处，如果你方便，今晚可以到我家里来，我让你看个够。
韩春明兴奋得直搓手：方便！方便！我太方便了！我听您安排。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的漂亮女人，跟着李纨走了进来。
女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
正是正阳门下大美女，空有其表的苏萌。
韩春明一生的挚爱，生命中的白月光。
韩春明！我舅舅等着你呢！
韩春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板着脸道：你催什么催啊？没看我在谈事情吗？懂不懂点儿礼貌？
说完，他立刻转过脸来，对着曹泽强赔笑：曹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对象苏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大大咧咧的，不懂礼数，您别见怪。
苏萌一听头脑简单四个字，脸顿时就拉下来了：谁头脑简单啊，韩春明你说谁呢！
曹泽强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苏姑娘快人快语，性格直爽，像是穆桂英，巾帼不让须眉。
韩春明赶紧接话：苏萌，这位是曹先生，宇宙实业集团的董事长，你舅舅在香港，一定听说过曹先生的大名。
苏萌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曹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儿着急了。
曹泽强爽朗道：没关系，苏小姐，您先到外面稍等片刻，我还有一些生意要和韩春明谈，很快的。
苏萌矜持地笑了笑，又瞪了韩春明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
曹泽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看着韩春明，忽然笑了。
韩春明啊，你这个女朋友，不简单啊。
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我看你啊，有点儿把握不住，是不是追了好长时间了？
韩春明苦笑道：曹先生，您真是火眼金睛，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但是我们俩之间……分分合合，能拍一部电视剧了，不说也罢。
想到程建军和蔡晓丽都结婚几年了，孩子都能下地打酱油了。
可他呢？
跟苏萌还处于“谈恋爱”的阶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扯个证。
怎么想和心爱的女人结婚，这么难！
曹泽强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他心里门儿清。
苏萌这个女人，空有其表。
长得是漂亮，但太能作了。
韩春明吊在苏萌这棵树上，也是他的劫数。
不过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韩春明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曹泽强忽然开口。
韩春明，我今天找你来，不光是为了这对斗彩杯。
我愿意出资、出地方，跟你合伙建一家民营博物馆，所有费用开销，由宇宙集团承担。日常运营，由你负责，你要做的，就是管理博物馆，不要让我华夏的国宝明珠蒙尘，更不能让华夏的国宝流失到国外。
至于利润，五五分账。
办公室变得安静了，韩春明的眼中满是惊喜。
他干了这么多年古玩，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博物馆。
把好东西堂堂正正地展示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而不是藏在地窖里等着被人偷、被人骗、被人卖，让古董文物被重视，不让国宝流出去。
这个梦想，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但这就是他的梦想。
而现在，曹泽强居然要帮他实现梦想！
韩春明激动道：曹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曹泽强笑了：我曹泽强说话，一言九鼎，八十匹马也难追。”
韩春明用力点头：我干！我跟您干！曹先生，您放心，博物馆的事，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曹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今晚来我家里看玉佩的时候，我们再细聊博物馆的规划。
韩春明重重地点头，浑身充满了干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