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张熟悉又久违的少年面孔，
他忽地忆起多年前初入大明皇宫那日——
那时朱厚照才十岁，眼珠滴溜转，机灵得紧，还亲手捧来一碟御膳点心，非要他尝一口。
叶青云念他聪慧，便将《大威天龙诀》悉数相授。
倏忽十余载，人长高了，眉眼轮廓却仍似当年。
指尖下脉象虚浮滞涩，脏腑受创极深。
叶青云心头微沉：朱无视下手太绝。
若再拖上三五日，这孩子怕真要交代在这龙榻上了。
诊毕，他缓缓收手。
张三丰等人屏息而望，目光灼灼。
“如何？莫神医？”
云罗郡主声音轻颤，满眼希冀。
叶青云略作沉吟，徐徐道：“陛下伤势极重。若非有纯阳内力护住心脉，加之自身根基扎实……”
“恐难撑至此刻。”
张三丰眸光一闪，神色稍松——
此人竟能一眼断出纯阳功路数，确非泛泛之辈。
“莫神医！”云罗郡主急切追问，“到底能不能治？”
叶青云答得干脆：“能。”
四下霎时一静，继而喜色涌上众人面庞！
他没半句虚话。
百年签到所得医典，他翻烂上百部；
江湖行医数十载，死症活命的案子，数都数不清。
朱厚照这点伤，于他而言，不过寻常一案。
怀中那枚“生骨融血丹”，是他亲手炼就，
生筋续骨、融瘀通脉，效验如神——
别说尚存气息，便是只剩游丝一线，也能吊回来！
无需运功、不必针灸，只需服下此丹，性命自可稳住。
只是……进宫这一趟，救驾反倒是顺手为之。
真正要紧的，是带徒弟叶九来吃顿御膳。
于是他顿了顿，又道：“不过……”
云罗郡主心头猛揪，段天涯肩头一绷，上官海棠下意识攥紧袖角。
上官海棠脱口而出：“莫神医，不过什么？”
叶青云见状莞尔：“别慌。”
“不过是想先请郡主赐一席御膳——”
“我这徒儿没见过世面，一心惦记着宫里这口饭。”
“你们放心，膳毕即治，分毫不误。”
众人闻言，齐齐舒出一口气。
原以为要提什么棘手难为之事……
云罗郡主立刻抬手一拦，急切道：“您老只要治好皇兄，何止一桌御膳？”
“往后您想吃，天天奉上！”
“现在就请施术，可以吗？”
她眼巴巴地望着叶青云，指尖微微发紧。
叶青云晃了晃手，顺手按了按肚子，咧嘴一笑：“肚皮空着，手软脚软，可使不出真功夫。”
“不急，耽误不了半刻钟。”
“皇上这病——我包好！”
上官海棠一听，没半点迟疑，脱口应下：“成！”
“我这就叫御膳房开火！”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跨出门去。
叶青云嘴角一翘，扭头对叶九道：“徒弟，擦擦嘴，御膳来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救人。”
叶九眼睛亮得惊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师父放心！我啃完骨头都不带喘的！”
张三丰、段天涯几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这对师徒，行事实在出人意料。
约莫一个时辰后，上官海棠领着三十多名太监折返。
每人手里稳稳托着一只朱漆食盒，步履齐整，鸦雀无声。
上官海棠躬身道：“莫神医，御膳齐备。”
“请您移驾偏殿用膳。”
叶青云霍然起身，朗声笑道：“好好好！”
“徒弟，走——御膳开席！”
叶九早按捺不住，两眼放光，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张三丰等人摇头苦笑。
这莫神医举止跳脱，倒不似装腔作势；
可越是这般坦荡，越让人摸不清底细。
再说了，哪有骗子闯进皇宫，就图一口热饭？
众人随他师徒步入偏殿。
上官海棠一声令下，太监们鱼贯而入，一道接一道将菜肴摆上长案。
她拱手道：“莫神医，时辰紧，只来得及备下七十二品。”
“若您妙手回春，救得皇上，我必命尚食局摆全一百零八道御膳，让您师徒二人敞开了吃个痛快！”
叶青云扫了一眼满桌珍馐，摆摆手：“够了够了，太丰盛反倒可惜。”
“菜多了，凉了伤胃，糟蹋了也不吉利。”
“徒弟——动筷！”
叶九早已被那满目山珍海味震住。
鸡鸭鹅豚、鹿筋鲍翅、时蔬菌菇、蜜饯果子……样样精致，色香扑鼻。
从小在青云观啃粗面馍馍长大的他，哪见过这等排场？
他二话不说，抄起银箸就开干。
张三丰等人远远看着，直看得眼皮直跳。
只见他风卷残云，眨眼间一只整鸡、一只肥鸭已见了底。
成是非咂舌：“乖乖，这小子怕不是饿死鬼投的胎！”
“一顿顶别人三顿！”
张三丰却眯起眼，低声说：“这孩子不寻常——练的怕是极罕见的炼化之法。”
段天涯皱眉：“还有专修胃口的武功？”
张三丰轻叹：“天地辽阔，岂是我们见过的那几样？”
叶青云吃得斯文，慢条斯理，夹一筷，嚼三下。
他没练《九转吞天功》，自然不必狼吞虎咽。
不到小半个时辰。
整整一桌，七十二道热菜。
全被叶九一人吃得干干净净！
张三丰等人全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盯在叶九身上，活像见了山魈水怪。
叶青云望向叶九，嘴角一扬：“徒儿，还饿不饿？”
叶九伸手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说：“七八分饱。”
话音刚落，云罗郡主、上官海棠、成是非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下巴几乎砸到地上。
成是非瞪圆了眼：“嚯！”
“他这一顿，够我啃十天都嚼不完的菜！居然才吃个半饱！”
“真放开肚皮，怕是连御膳房的灶王爷都要连夜搬走！”
这话听着离谱。
可没人出声驳他。
——毕竟，这小子，肚量确实邪门。
叶青云师徒俩压根没搭理旁人的惊愕。
叶青云抬手一招：“行了，七八分饱，正好开工！”
说完便拽着叶九，转身往朱厚照寝殿里走。
众人一愣，连忙快步跟上。
……
寝殿内。
叶青云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瓶中静静躺着几粒丹药。
他将瓶子递给云罗郡主，道：“去取温水，喂陛下服下。”
“半个时辰之内，陛下必醒。”
云罗郡主低头盯着那药丸，眼神犹疑不定。
手指不自觉朝张三丰那边挪了挪。
张三丰当即上前，接过瓷瓶，凑近鼻端轻轻一嗅。
叶青云只含笑而立，并未阻拦。
那气息一入鼻窍，张三丰浑身毛孔霎时舒展，仿佛春风吹过枯枝。
他猛地抬头，声音微颤：“莫神医，此丹何名？”
“怎会如此清冽透骨！”
叶青云淡然道：“生骨融血丹。一粒入口，陛下性命无虞。”
张三丰双目放光，立即将丹药塞进云罗郡主手中：“郡主，快！速速喂陛下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