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苍穹裂开一道金芒。
云层翻涌,榜文再降——
【天道奇人榜第三十名——玄慈!】
【身份:少林寺方丈。内力雄浑如岳,乃大宋江湖公认的第一流人物,江湖敬称“伏虎罗汉”。】
【少林诸艺,无一不精。四十岁那年,一时兴起,竟将尘封百余年的「大金刚掌」重新练成——此功刚猛绝伦,百年来无人敢试,更无人能成。】
【青年时与叶二娘私通,育有一子。】
【当年轻信慕容博之言,率汪剑通等二十一位大宋高手,于雁门关设伏,截杀赴岳父母家贺喜的萧远山一家,当场斩其妻于马前。】
【萧远山坠崖,生死不知。】
【后闻真相,悔彻骨髓。遂将遗孤萧峰托付少室山下乔三槐夫妇抚养,瞒尽天下。】
【其奇,在于表里两重天地:面上是佛前拈花、持戒精严的方丈;暗处却牵着情孽、血案、欺瞒、隐忍,桩桩件件,皆难出口。】
【这般方丈,少林千年,只此一个。】
【奖励:地级上品丹药——物我两忘丹。服之可暂断尘念,然旧缘未了,终难真正放下。】
“呵……玄慈……”
楚留香读罢,扇子停在半空。
指尖一顿,眉峰微蹙。
纵是阅尽江湖诡谲、看透人心幽微,此刻也怔了一瞬。
这和尚,竟把一副皮囊裹得如此密不透风。
他目光一转,落在乔峰身上。
真相,至此落地生根。
乔峰,确是契丹血脉。
可惜。
这些年,他以丐帮帮主之身,横扫北地,亲手斩下的契丹勇士,何止数十?
命途翻覆,不过一纸天榜。
偏偏这纸,揭得又准又狠。
段誉悄悄侧身,望向乔峰。
那人端坐不动,脸色却已冷如寒铁,青灰交杂,似有风暴在皮肉之下奔突。
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哑如砂石相磨:
“我是契丹人……”
“我真是契丹人!”
“我姓萧——萧峰!”
“原来一切恩怨,全是慕容博那老贼一手埋的火线!”
“慕容博!若我不亲手取你项上人头,宁教天雷劈顶,永不超生!”
“啊——!!!”
他猛然起身,大步跨出亭子。
低头,衣襟微敞——胸前赫然烙着一只怒目獠牙的苍狼图腾。
仰首,长啸破空。
那一声吼,撕云裂石,直贯九霄。
不是哭,不是喊,是二十年忠义崩塌后的第一声喘息,是半生错杀积压的万钧怒火。
整座少室山都在震。
松针簌簌而落,飞鸟惊散,连檐角铜铃都嗡嗡作响。
……
少林寺内,大广场上僧影如林。
东西两序、各院首座、长老、执事、三代弟子,尽数列阵而立,袈裟翻动如浪。
玄慈立于高台,袈裟广袖垂落,声音沉稳如钟:
“诸位。”
“半月来,七十二绝技外泄一事,查得已有眉目。”
“慕容龙城,并非始作俑者。”
“他潜居本寺多年,虽出身可疑,然皈依之心真切,持戒亦严,从未越矩半分。”
“既如此,便不必再深究。”
“少林终究是佛门清净地。”
“向来对天下信众,敞开山门。”
“眼下紧要之事,便是寻出慕容博与萧远山二人。”
话音未落,苍穹忽裂,天道奇人榜赫然浮现。
一串名字,次第亮起,如星坠尘。
玄慈起初不以为意,仍自垂目缓言。
可不过须臾,语声渐滞。
他忽觉周遭寂静得异样,抬眼一望——
自己法号,赫然列于榜上。
玄慈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左右各院首座、满殿僧众,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玄悲喉头一动,声音发紧:“方丈师兄……你和叶二娘……”
玄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手合十,闭目长叹:
“阿弥陀佛。”
“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老衲确曾与叶二娘私订终身。”
“可终究贪恋这方丈之位、少林之名,不敢舍戒还俗,弃她而去。”
“这些年,苦了她。”
“老衲罪无可恕。”
“今日天道昭昭,将旧事掀于青天白日之下。”
“老衲无地自容。”
“诸位且等片刻,老衲自会当众认过。”
言毕,他袍袖一拂,转身直入大雄宝殿。
众首座怔立当场,旋即疾步跟入。
只见玄慈双膝重重跪在佛前蒲团上,额头抵地,声若游丝:
“佛祖在上,玄慈今日身败名裂。”
“更令少林百年清誉,蒙尘染垢。”
“此身已污,此心已堕,万死难赎。”
“愿以此命,在佛前谢罪。”
他缓缓合眼。
眼前浮起雁门关外朔风卷雪,叶二娘鬓边一朵干枯的山茶,还有那夜她抱着孩子踉跄奔逃的背影……
他不是高僧,只是个怕死、怕失、怕被人戳脊梁骨的凡夫。
罢了。
一切都该画个句点。
若有来世,他宁可做个挑水扫地的火工道人,也不再披这身袈裟。
倏然间,他右掌翻起,雷霆般拍向自己天灵!
殿门口众人魂飞魄散,齐声嘶喊:
“方丈师兄——!”
“方丈师兄!!”
……
少林山门外,乔峰仰天怒啸,声震林樾。
一道人影破空而至,足尖点地,声如裂帛:
“七尺男儿,只会在这儿吼叫,算什么本事?”
“换作是我,此刻早已闯进寺去,亲手拧下玄慈那颗秃驴脑袋!”
“为你娘讨个公道!”
乔峰猛然回头,双目赤红:“你是何人!”
“何人?”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那人反手一揭,脸上人皮簌然脱落——
一张与乔峰眉眼如铸、轮廓如刻的脸,赫然暴露于斜阳之下。
乔峰如遭雷击,喉头哽咽:“爹……”
“真是你?爹——!”
萧远山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峰儿,爹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
“今朝父子并肩,先取玄慈性命,再踏平慕容博老巢!”
……
大宋兖州城外,山径蜿蜒,松涛阵阵。
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坐在青石上,怀里搂着个襁褓中的婴孩,轻摇慢哄:
“乖儿子,好儿子。”
“听娘的话呀。”
“来,亲一口……”
怀中孩子却陡然放声大哭。
不远处,一个须发戟张的汉子皱眉扬声:“二娘!抱远些行不行?吵得人脑仁疼!”
就在这当口,那汉子猛地抬眼一望。
“哎哟!”
“大哥!”
“二娘,快瞧天上!”
“少林寺方丈玄慈——登榜了!”
“这可真是……要命喽!”
“二娘,你跟玄慈,原来真有过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