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绝!罕绝!”
“老夫阅人无数,从未服人,可此人……实令人心折。”
向来沉静如渊的盖聂,此刻眉宇微震:“正是。”
“青云仙人,已不止是医术惊人,更是屡屡撼动天下人心。”
“只可惜他踪迹难觅。”
“若能请得他一顾,蓉姑娘之疾,或有望解。”
“以他之能,必可唤醒蓉姑娘。”
荀子斜睨一眼,哼道:“怎么?如今连老夫开的方子,你也信不过了?”
盖聂一怔,忙拱手笑道:“荀大师误会了!盖聂岂敢!”
……
大唐,帝踏峰。
慈航静斋主殿前。
梵清惠与众弟子静立,目光皆停驻于天道金榜榜首——叶青云三字之上,心湖涟漪不息。
秦梦瑶眸光轻闪,浮起一丝久违的兴味:
这究竟是何等样人?竟能独占四榜之首,且连冠不坠?
青云仙人,究竟是何等相貌、何等气度?
她此生,尚是头一回,对一人如此念念难舍。
不远处,忽必烈与庞斑低声低语:“师父,这位青云仙人……实在令人惊佩。”
庞斑微微颔首,忽朗声朝慈航静斋方向扬声道:“言静庵!”
“老朋友来了!”
“还不出来相见?”
人群末尾,一道素影悄然一颤。
言静庵终是缓步而出,鬓边微乱,面色清减。
近来旧事纷至沓来,夜夜盘桓心头,再难安枕。
她反复诵经,次数多得数不清,可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今日。
庞斑到了慈航静斋。
他身旁跟着靳冰云——他最钟爱的徒弟。
言静庵心头翻涌,百感交集。
她慢慢抬眼,望向立在庞斑身后的靳冰云。
目光里,全是疼惜,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愧疚。
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当年派冰云去寻庞斑,是她此生最后悔的一桩事。
为免自己显得太软弱,她硬是挺直脊背,朝庞斑扬声道:“庞斑!”
“我在此处!你待如何?!”
庞斑盯住她,双目如鹰隼锁猎物,竟久久不语!
那眼神令言静庵极不自在——仿佛皮肉之下、气血之中、连心跳起伏都已被他尽数看穿。
她认得这门功夫,魔门失传多年的「观人察物术」,竟真被庞斑练成了。
大殿内外,死寂无声。
没人猜得出庞斑究竟盘算什么。
忽地,一直静立不动的庞斑衣袍无风自鼓,披风猎猎上扬,黑发狂舞;双脚轻点地面,竟徐徐离地而起,似踏着一张看不见的高台。
慈航殿顶,叶九俯视着气焰迫人的庞斑,凑近叶青云耳边低语:“师父,这魔师庞斑……真有范儿!”
叶青云压着嗓子回:“范儿?他有我范儿?”
叶九老实点头:“师父当然也帅,可您这身打扮……实在不够利落。”
叶青云一把揪下脸上那颗痦子,问:“现在呢?”
叶九认真点头:“这回,确实精神多了!”
叶青云视线重新投向广场上的庞斑。
“今儿,有热闹瞧喽。”
“此人,在魔门里,稳坐前三把交椅。”
“慈航静斋这点人手,拦不住他。”
叶九两眼发亮:“师父,我也想动手!”
“要不,我蒙块布,下去搅一搅?”
叶青云抬手“啪”一声拍在他后脑勺上:“搅?搅你个头!”
“安安静静看戏,少出声!”
叶九缩脖子应了声:“哦。”
话音未落,庞斑悬于半空,朗声开口:“今日,便是慈航静斋覆灭之日!”
“来!”
“一起上!”
他袍袖骤然垂落,右足凌空一踏——闷雷般轰响炸开!
梵清惠面色一沉,眉间掠过狠色,转身对四大圣僧与了空低喝:“诸位师兄,出手!”
就在这当口,言静庵忽然高唤:“庞斑!”
“我愿以命相抵!”
“只求你放过慈航静斋!”
庞斑嘴角微扬,满是讥诮。
“言静庵,二十年前,这话或能换你一条活路。”
“如今?我早已不同。”
“当年初见,我确为你心动。”
“而今,六欲尽消。”
“今日慈航静斋,必毁无疑!”
“谁也拦不住!”
话音未散,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静庵,抱歉,我来晚了。”
声落,一人已至广场中央。
身形魁梧,面目粗粝,五官谈不上俊朗,却自有一股洒脱劲儿。
言静庵眸光一亮,脱口而出:“翻云,你来了!”
那人颔首,旋即转身,直面庞斑,沉声道:“庞斑,与我一战。”
“敢否?”
庞斑凝视着他,瞳中精光一闪——那是高手遇见旗鼓相当对手时,才有的灼热战意。
“浪翻云。”
“久违。”
浪翻云负手而立,淡淡道:“久违。”
二人一立于天,一立于地,目光相撞,无声如惊雷。
庞斑衣袍骤然鼓荡,猎猎作响,连帝踏峰常年不散的云雾也如被巨手搅动,旋绕着他急速翻涌,场面骇人至极。
浪翻云亦徐徐离地而起,周身气机渐次拔升,仿佛海天交界处,一堵万丈巨浪正无声蓄势!
一时间,两人静峙如山,谁也不曾先动分毫。
顶尖高手对决,胜负常系于一线之微。
比拼气势,尤甚于招式往来。
谁先出招,便是心神失守;
心神一乱,便等于自弃先手!
因此,二人皆按兵不动,只以无形之势彼此角力、虚张声势。
就在这紧绷欲断的刹那——
慈航殿琉璃瓦上,叶青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探出身子,冲底下僵持的二人扬声喊道:
“喂,二位,还打不打了?”
“要不……我替你们热热身?”
……
“何方鼠辈!”
“竟敢潜伏我慈航静斋屋脊之上!”
梵清惠一声断喝,如金钟炸裂,震得整座静斋嗡嗡回响。
这一吼,硬生生撕开了方才凝滞如铁的肃杀氛围!
庞斑与浪翻云攀升至顶点的气机,登时出现一丝滞涩与松动。
此时,叶青云斜睨一眼叶九,眼神沉静却分明——你蹲稳了,别露头。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下!
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在半空拖出数道模糊轨迹。
他稳稳落在广场青砖上,伸腰、晃肩,懒散得像刚睡醒的闲汉。
抬眼望向梵清惠,只淡淡一句:“找我?”
梵清惠眸光一凝,神色微变,眉宇间那层霜色更重三分。
不止是她心头一沉。
四周佛门诸长老、护法、首座,无不悚然色变。
凭他们多年修为,竟无一人察觉屋顶藏有活物!
此人隐匿之能,已非寻常“高明”二字可尽述——实乃惊世骇俗!
梵清惠冷声问:“阁下何名?”
叶青云此刻仍是莫先生模样,面覆旧容,心无忌惮。
听罢,他眼珠轻轻一转,笑意浮于唇角,语气却端得四平八稳: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天门帝释天,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