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他嗤笑一声,“当年逐我门墙,转身便替秦廷削百家之言。这般人,也配列天道之榜?”
对面年轻弟子低头捧盏,茶水微晃,不敢接话。
……
大宋皇朝。
嵩山少林寺。
演武场东侧石坪。
江湖各派聚在此处,仰头看榜。
“李斯!真是他!”
“灭六国时的檄文、郡县制的章程、文字度量的定法,哪一样不是他亲手推的?”
“这等实打实的功绩,居然只排第四?”
“前三莫非是鬼谷子再世?还是姜尚复生?”
八角亭里,楚留香合起折扇,轻点掌心:“李斯上榜,不意外。”
他转向身旁青衫男子,“宁兄见多识广,可猜得出……第三位会是谁?”
叶青云正端起茶盏,闻言顿了顿,笑道:“天机未落,谁敢断言?”
……
乱星州。
天柱山脚。
帝释天面具覆面,袍袖微扬,仰首凝望天穹。
“天道谋主榜?”他低笑,“本座布局长达千年,养龙脉、控气运、暗易王朝更迭……这榜首,本该刻我之名。”
话音未落……
天光骤裂,金芒泼洒。
第三名,浮现。
【天道谋主榜第三名……张良!】
【身份:张良,字子房。原雍凉二州安国张氏之后,五世为相。通儒、精道、用法、晓兵,诸家之长尽纳于胸。】
【曾与韩非共筹“流沙”,亲历其创、见证其盛。】
【大秦一统雍凉后,任小圣贤庄三当家,与伏念、颜路并称“齐鲁三杰”。】
张良位列天道谋主榜第三。
他出身儒家,却无儒者拘泥之态;胸中所藏,不是章句训诂,而是山河走势、兵势进退、百家存亡之道。墨家困顿之际,他未作壁上观,暗中调粮、通消息、护匠人、保典籍,连墨家机关城被围那夜,三路传信的轻骑里,有两骑用的是小圣贤庄弟子的腰牌。
他不谈“非儒即墨”,只说:“秦若焚书,烧的不是竹简,是活人的口;若坑儒,埋的不是士子,是天下人的眼。”
这话传开后,儒家内部裂出细纹,反秦阵营里也有人皱眉……流沙的人收了他递来的军械图纸,却悄悄在图纸背面记下他与墨家联络的时辰;农家的人接了他送来的粮种,转头就向朱家报备:“张良近来常往蜃楼方向走。”
他算得准。
罗网六剑奴三次伏击,他都提前半日绕开必经之路;第四次,他干脆赴约,在咸阳西市擂台亮剑。不为胜,只为看清楚对方剑鞘上蚀刻的云纹走向……那纹路,和去年出现在陈郡官仓账册边角的暗记一模一样。
他懂军阵,能拆解秦弩三段连发的机括;通光学,曾用铜镜聚光熔断过一艘战船的缆绳;棋力高绝,小圣贤庄论道堂内,连荀夫子落子前都要停盏三息。
他信“民贵君轻”,更信“事至则不可避”。韩亡那年,他散尽家财募死士,刺秦不成,反被追杀千里。旁人劝他隐姓埋名,他说:“躲得过刀,躲不过心。”
青云仙人授他《天枢机变》时,并未多言。他读至第七卷,忽将竹简投入火盆,灰烬升腾中,悟出“机枢不在器,而在势;变法不在术,而在人”。
仙天空明笛横于案,通体如冰玉,吹之无声,持之则周身气机自生明澈,敌意未动,已知其位。
……帝释天盯着榜单上“张良”二字,指节攥紧,骨节泛白。
“又是他。”
“青云仙……哪回搅局没你?”
“雍凉走一圈,教出个张良;岭南转一遭,养出个卫庄;如今连慈航静斋的峰顶,都留着你踩过的脚印。”
“好,很好。”
“等本座握稳风云,第一个寻你这‘点化狂魔’。”
“不肯低头?那就打断脊梁再扶起来。”
笑声未落,袖中一道血符已燃成灰蝶,扑向北方。
……桑海城外五十里,秦王车驾静立。
嬴政目光扫过榜单,抬手示意左右噤声。
“张良。”
“张开地之孙,张平之子。”
“新郑旧事犹在眼前……那时他替韩非誊抄《解老》,笔锋沉稳,连墨渍都未洇开半分。”
“如今倒好,笔锋未改,写的东西,全是要朕的命。”
李斯垂首立于阶下。
嬴政忽问:“若张良入秦,授上卿,掌廷尉事,可愿?”
李斯喉结微动,答得极轻:“臣以为……他宁折不曲。”
“为何?”
“因他祖父张开地,曾为韩相四十年;他父张平,守国门至最后一箭。”
嬴政不再追问。风过旗展,猎猎作响。
远处,一匹快马正疾驰出桑海东门,马上人青衫素净,腰间悬笛未鸣,却已惊起林间飞鸦数十。
李斯垂手立于阶下,声音平实,不带起伏。
“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嬴政略一颔首,目光未离天穹上那道悬浮榜单……天道谋主榜。榜面微光流转,字迹清晰:张良,位列第三。
“还剩两个位子。”
“榜首之位,谁来坐?”
“青云仙人……又会点谁?”
……
大宋皇朝,临安城。
宫中偏殿,赵佶盯着榜文,手指无意识敲着案角。
“大秦除了李斯,竟还有张良这等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若此人真被嬴政拢住,六国余脉的暗流,怕就压不住了。”
“横跨雍、冀二州的大皇朝,果然不虚虚名。”
“我大宋文章冠绝天下,谋主却寥寥无几。”
他忽然侧头:“童贯,你说青云仙人怎么偏没往咱们这儿落个影子?点不出一个可用之人?”
童贯垂着眼,袖口微紧。心里清楚:朝堂上连三日廷议都议不出个章程,哪来的韬略土壤?真有奇才递上策论,怕是连朱批都等不到,就被堆进通政司积尘里了。
可这话不能出口。
他只答:“陛下明鉴,我朝俊彦不少,许是尚未显达。”
赵佶点点头,又仰头望榜:“前两位……究竟是谁?”
“倒真想见一见。”
……
桑海城,小圣贤庄后山。
幽林小筑内,荀子静坐,目光落在榜上“张良”二字。
对面青年起身,素衣未染尘,腰背挺直,眉间却拧着一道浅痕。
“师叔。”张良开口,声调平稳,却少了几分惯常的笃定,“小圣贤庄,我不能再留。”
“扶苏早疑我与墨家往来,如今榜文一出,铁证如山。”
“通缉文书,明日就会贴满城门。”
荀子摆手:“走吧。路难,但未必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