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内外,人群静得只剩衣袂翻动的窸窣声。
……
桑海城外五十里,秦军大帐中烛火未摇。
嬴政负手立于案前,凝视榜文。
“鬼谷子。”他低声道,音调平直,却有分量。
盖聂曾在他面前提过此人……不苟言笑,不争虚名,只以一道策论点破六国裂隙。
鬼谷纵横之术,早非秘传,而是列国史官笔下反复出现的词。
合纵可聚散兵,连横能裂强盟,字字皆利刃。
可这样的人,竟屈居第二。
嬴政抬眼望天,目光如刃,劈开云层:“第一,何人?”
他没等答案,只把袖口垂落的玄色纹路抚平。
……
墨家据点内,灯影昏黄。
盖聂站在窗边,背对众人,望着榜上“鬼谷子”三字。
多年不见。
自他与卫庄双双辞谷,再未收到只言片语。
江湖传言纷杂,有说闭关,有说远游,也有说早已坐化。
他信过,也疑过。
如今这三字跃然榜上,比任何书信都更确凿。
旁边墨家长老拱手:“盖聂先生,贵师登榜,实乃幸事!”
另一人接口:“第二之位,天下几人当得?”
盖聂颔首,笑意浅淡,未达眼底。
他想起当年谷中竹简堆叠如山,师父只递来一卷残本,说:“谋不在多,在准。”
而他至今,仍常错判人心。
……
桑海城内,一处寻常宅院。
卫庄坐在檐下石阶上,膝横鲨齿,仰头看榜。
他回过鬼谷三次。
第一次,谷口石碑蒙尘;第二次,草庐锁门;第三次,连屋脊瓦片都塌了半边。
他以为人已不在。
原来还在。
只是他与盖聂,一个执剑,一个护主,却都未曾入榜。
鬼谷的招牌不是剑,是策。
是未发一兵而令敌自乱的静气,是三言两语改写战局的锋锐。
他垂眸,指腹擦过剑脊冷痕。
……这口气,得自己挣回来。
……
洛阳皇宫,太极殿东阁。
杨广斜倚软榻,指尖敲着案沿,听内侍读完榜文。
“鬼谷子?”他挑眉,“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拆合纵之约,庞涓困孙膑于马陵,孙膑反围魏救赵……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话音一顿,他忽而嗤笑:“可如今这位,既不出仕,也不授徒,连山门在哪都不肯露。
七朝求贤若渴,他倒好,偏守着一口枯井。”
萧皇后端茶走近,素手搁在案角:“陛下所言极是。
可这样的人,竟排第二。”
她抬眸,目光清亮:“榜首那位,怕是连‘出山’二字,都不必用。”
“竟能压过鬼谷子这等谋略宗师。”
杨广轻笑:“朕倒宁愿榜首仍是青云仙人。”
“若寻得此人,劝其入朝为国师……”
“大隋便真有底气一统九州了。”
萧皇后垂眸,目光掠过天穹,低声道:“可真是他么?”
……
大明皇朝。
京城。
宫内。
朱厚照、张三丰、张无忌三人立于殿中,仰望天幕上新列之名:鬼谷子。
朱厚照叹道:“鬼谷子。”
“这名字一出,七国旧事便活了过来。”
“当年雍凉二州纷争不休,他门下纵横捭阖,搅动天下。”
“这般人物,竟排第二?”
“那第一是谁?”
“莫非藏得更深,连名号都未露?”
张无忌接口:“能居榜首者,必是深居不出、静观世变之人。”
张三丰点头:“唯有不执一隅,方能俯瞰全局。”
……
大汉皇朝。
冀州。
太平山。
太平道总坛。
张角凝望天榜,指尖微顿。
黄巾要争天下,光靠刀兵不够,还得有人替他看路、定策、掐准时机。
卧龙、凤雏、毒士、鬼才……这些名字在大汉朝野早已传开。
他张角,能不能请来一个?
哪怕只有一位,黄巾军就不再是乌合之众。
四人暂且不论。
若真能把鬼谷子请下山……
那是撞了天运。
可他也清楚,鬼谷子闭门谢客多年,岂是几句礼评就能打动的?
那榜首之人呢?
若此人尚可接触,不妨先试一试。
他盯着天榜,眼神沉了几分。
……
天山。
缥缈峰。
灵鹫宫前。
逍遥子背手而立。身后四人静立不动: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李沧海。
他未回头,只问:“可知召你们来,为何?”
天山童姥躬身:“师父意在灭宋。”
“不错。”逍遥子声如平湖,“此愿不遂,我终难安。”
转而看向无崖子:“当年交代你的事,你记得几分?又做了几分?”
无崖子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徒儿失职,误了大事。师父废我武功,弟子绝无怨言。”
“戴罪立功。”逍遥子语气未起波澜,“认逍遥派,就助我成事;不认,从此断了师徒名分。”
无崖子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谢师父宽宥!弟子必拼死效命!”
话音未落,天穹金光骤亮。
逍遥子抬眼:“天道谋主榜开了。”
“乱世将起,谋主比兵将更贵。”
“仔细看,凡可用者,务必接洽。”
“灭宋……”
“三年为期。”
“我要它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四人齐应:“遵命!”
金光频闪,人名次第浮现。
逍遥子扫过榜单,神色未动,心底却已盘算分明:
“卧龙、凤雏,得一可稳一方。”
“鬼才、毒士,各擅机变。”
“鬼谷子……当世纵横之首。”
“可惜,无一人为我所用。”
“榜首那人……到底是谁?”
“若真有本事,倒不妨见一面。”
……
大明以东。
东海深处。
孤岛临岸。
白袍老者伫立礁石之上,面朝大海,左手负于背后,右手轻抚长须。
天穹忽绽金芒,卷轴缓缓铺展。
他望着那光,缓缓开口:
“天道显榜,天下必乱。”
“正是纵横家再入局的时候。”
“只可惜,我已老了。”
“小庄尚可托付,聂儿……终究走不进这条道。”
目光随金光一道道划过榜单。
老者面容无波。
“卧龙、凤雏、鬼才、毒士……大汉皇朝,真出了几个厉害角色。”
“早些年,怎就偏偏没撞上他们?”
“若那时寻得,鬼谷一脉,何至于沉寂至今。”
“罢了,时运如此。”
“王阳明、张良……倒也有些分量。”
“青云仙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竟能一眼识尽天下英才。”
话音未落,他眉梢微动,随即恢复如常。
“倒没想到,老朽这副身子骨,竟排在天道谋主榜第二。”
“老天倒也不算白费力气。”
此人,正是当代鬼谷子,王禅。
话刚落定,面前忽有金光一闪。
光中悬着一面旗,约八掌大小。
他伸手取来,指尖轻抚旗面,嘴角略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