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锤嗓音粗厚，脱口而出：“帝释天已强至此，当年胜过他的十强武者武无敌，又该是何等人物？”
“世上真有这般高手？倒叫人不敢信。”
高渐离颔首：“不错。”
“从前，是我们眼界窄了。”
“这才叫强者。”
“这才叫……真正压得住天地的气势。”
城门楼上。
叶青云负手而立，叶九踮脚扒着墙垛，眼睛眨也不眨。
叶九小声嘀咕：“师父，嬴政快撑不住了！”
“您还不出手？”
“莫非真打算等帝释天先把他宰了？”
叶青云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急什么。”
“我传他的攻法，没那么脆。”
“嬴政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栽。”
“也该让他知道，天下之大，不是谁都得低头听他号令。”
“这些年，他坐稳大秦皇位，心气儿高了。”
“该让帝释天压一压。”
“让他重新掂量掂量分量。”
“免得日后越走越偏。”
叶九点点头，又顿了顿，问：“师父，您向来都这样盘算？”
叶青云眼皮一掀：“这叫思量周全。”
“思量，明白？”
叶九略一颔首，小声接道：“还没太明白。”
叶青云没再理他，目光已投向天上……帝释天与嬴政正悬于云层之间。
他不会真让帝释天取嬴政性命。
嬴政若死，大秦必乱。
乱局已起，百姓又要遭殃。
他早不插手朝堂争斗，可亲眼见过太多逃难的流民、冻饿的幼童、焚毁的村舍。
雍凉二州安稳二十年，他不想看它重归刀兵。
此刻，嬴政已被逼退数十丈，身形连连晃动。
可帝释天每一击落下，只在那层淡金真气上激起涟漪，始终未能破开。
这门功法本就为守而设。
当年叶千秋传给嬴政时，只图他不再被人欺辱，不求克敌制胜。
因此杀招不多，护体之坚却少有匹敌。
纵是帝释天功力通神，一时也难撼其根本。
一代帝王，在空中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衣甲凌乱，发冠歪斜。
底下军阵里，士卒握矛的手都在发颤。
扶苏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紧：“父皇……儿臣无能。”
蒙恬单膝跪地，铁甲铿然：“臣失职！”
李斯未跪，但额角青筋微跳：“陛下真气未溃，尚能支撑。可久战必疲，终非长久之计。”
“可若此时退走，帝释天未必罢休……”
“眼下，进不得，退不得。”
话音未落……
“爆！！！”
帝释天一声断喝，如雷劈云。
天穹骤暗，层层叠叠的真气翻涌而下，裹挟风雷之势，尽数砸在嬴政身上！
轰隆！！！
嬴政整个人撞入远处山壁，整座山崖震得簌簌掉石，烟尘冲天而起。
军中霎时死寂。
下一瞬，哭喊炸开：“陛下……！”“父皇……！”
帝释天仰天长笑：“哈哈哈……嬴政！也不过如此！”
山崖高处，墨家众人屏息凝望。
高渐离低声问：“人还在不在？”
笑声未歇，一道清越之声忽自云端直贯而下：
“帝释天。”
“滥杀凡众，悖逆人伦。”
“该诛者，是你。”
哗……
那声音落定，帝释天抬至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
他猛然环顾四野，声音冷如冰刃：“谁？”
“藏头露尾，也配开口？”
“滚出来！”
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天地似为之缩紧。
下方，扶苏嘶声大吼：“救人！”
蒙恬拔剑指山：“火骑，随我上！”
残余黄金火骑兵策马奔出，铁蹄踏碎焦土，直扑崩裂的山体。
山崖上，盗跖一把攥住剑柄：“谁？敢在这时候出声？”
“这是在保嬴政！”
张良望着烟尘未散的山口，语速极快：“若嬴政已死，雍凉将生变。”
“若他还活着……一切照旧。”
盗跖转身便走：“我去补一刀！”
大铁锤紧跟一步：“同去！”
张良横臂拦住：“慢着。”
“蒙恬虽折损近半兵马，桑海城内尚有驻军。”
“我们这点人，抢不过火骑。”
盖聂按剑而立，目光未离山影：“再等片刻。”
“先看清，是谁在说谎。”
桑海城外的高空。
一道人影凭空浮现。
老者布衣素面，身形枯瘦，眉目平平，不见半分锋芒。
他正是叶青云。
入城前已换过容颜，掩了本来面目。
此刻，他与帝释天隔空而立，相距不过三丈。
帝释天目光一沉：“报上名来！”
“胆敢拦路，活够了？”
叶青云袖手而立：“李淳罡。”
“刚在城里喝到第三坛酒，你偏撞上来。”
“扰人清兴，总得赔个礼。”
“老夫替你松松筋骨。”
话音落地，四野气流骤然一滞。
远处山崖上，盖聂、卫庄、张良并墨家诸将齐齐抬首。
盖聂皱眉：“李淳罡？”
“这名字……听过，一时想不起。”
卫庄侧身：“师哥，师父提过的人。”
“春秋剑甲。”
盖聂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春秋剑甲……李淳罡？！”
“正是。”卫庄声调未扬，字字清晰，“青衫剑神。八十年前，雍凉尚处春秋尾声。越女阿青一剑荡开三千甲士，世人称绝。”
“李淳罡出山，两袖青蛇破尽江湖名剑。”
“阿青败于‘仙人跪’之下。”
“师父讲过，此人剑意所至，可裂天门。”
“九州千年，论剑道高下，他若排第二，无人敢坐第一。”
“眼前这人，是不是当年那位，尚不可知。”
盖聂喉结微动：“若真是他……”
“师父说，七十三年前，他便断了踪迹。”
“没人见过他最后一面。”
张良、高渐离、盗跖、大铁锤几人静听不语，面色渐变。
张良低声道：“春秋剑甲？”
“史无记载。”
高渐离摇头：“我亦未闻。”
盗跖盯着天上：“要是真货，帝释天怕是要栽。”
雪女冷眼望着：“他死，不冤。”
卫庄补了一句：“江湖二十年一换代，八十年，足够埋掉整座武林。”
“李淳罡之名，如今只在极少数人口中活着。”
“若非师父某次煮茶闲谈，我和师哥连听都不会听到。”
盖聂点头：“他初入江湖那年，十七战，十七胜。”
“连鬼谷子先生，也输在他第三剑上。”
“春秋十三甲……道甲老聃、兵甲孙武、儒甲孔丘、墨甲墨翟……”
“剑甲李淳罡。”
“哪个不是横压一代？”
“十三甲随春秋落幕而散，谁料剑甲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