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于云海之上，形如天穹裂开一道口子，风云聚作躯干，直扑云层深处的叶青云。
“叶青云。”
“果然是你。”
“三十年前，青杀口外，那股气息……是你。”
“这些年，总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原来是你在看。”
“你确实强。”
“千载以来，未见其匹。”
“可我是姬氏之后。”
“大周八百年气运，尚存我身。”
“你能毁我肉身。”
“毁不了我的元神。”
“我曾与老聃论道。”
“同庄周共梦蝶。”
“所求唯超脱天地之限。”
“你凭什么灭我？”
“青杀了那些古殷族人，本就该死。”
“他们是纣王帝辛血脉，殷商余孽。”
“我以他们之血祭神，是他们的造化。”
“轮不到你插手。”
“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天地大限·哭天哭地哭神魔！”
“请上古诸神，诛此逆者！！！”
话音撞进叶青云耳中。
刹那间，四下静得像被抽空了气。
哀嚎声、恸哭声、撕心裂肺的嘶鸣，从虚空各处钻入他的神识，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这一招，是东皇太一苦炼多年的元神秘术。
他用无数性命换来的引神之契，只为叩响残留在天地缝隙里的神魔残念，借其威能，挣脱生死牢笼。
今日，头一回用。
一出招，天地失色。
哭天……天垂泪。
哭地……地崩裂。
哭神魔……九霄震颤，万灵悲泣。
换作旁人，早已魂飞魄散，连灰都留不下。
但站在对面的是叶青云。
他嘴角微扬，眼神亮得灼人。
“好。”
“不愧是东皇太一。”
“不愧是阴阳家教主。”
“你藏着这张底牌，我没看错。”
“不过……”
“你觉得，伤得了我？”
“你知道逍遥仙经是什么吗？”
“自修成此经起，我还未动过元神之力。”
“今天，让你亲眼看看……何为仙。”
光起。
一道白芒自叶青云身上炸开。
瞬息之间，天地再无它色。
所有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把无形利刃齐根斩断。
“不……！”
东皇太一的元神，在那光里无声消融，连挣扎都来不及。
快。
太快。
先是万里引剑，削去东皇太一肉身；
接着他元神离体，厉声喝问，使出压箱底的绝技；
最后叶青云抬手破法，光落即灭。
前后不过一息。
众人刚缓过神，抬头望去，天穹已空。
蜃楼顶楼。
蒙恬与月神僵立原地。
谁也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等人。
“东皇阁下……没了？”
月神声音发紧。
东皇太一，阴阳家至高之主，自大周初立便存于世，活过八百春秋的老祖级人物。
可现在，没了。
不是重伤，不是遁走，是彻底湮灭。
那一百零八道剑光还在眼前闪，那铺满九霄的白光还在脑中烧。
“那人……真是天下第一青云仙？”
蒙恬喃喃出口，喉结滚动。
月神点头，嗓音低沉：“是他。”
“只能是他。”
“除他之外，谁有这般剑意？”
“除他之外，谁能一息之间，抹掉东皇太一？”
“太可怕。”
“太干净。”
“这就是仙？”
蒙恬吸了口气：“龙元呢？”
“不见了。”
“龙元丢了，东皇死了……我怎么回咸阳，面见陛下？”
月神望向远处空荡的云海：“蒙将军，事已至此。”
“这事，早超出了你能担的分量。”
“连东皇都挡不住，那些顶尖高手，全在场看着，谁也没拦住青云仙取走龙元。”
“我们更没资格出手。”
“走吧。”
“回桑海。”
“回大秦。”
“速报陛下！”
“青云仙人现身桑海……斩青龙、取龙元、诛长生不死神、毙东皇太一！”
“此事不出三日，必震九州！”
“此地已无驻留之需！”
……
蜃楼中层。
星魂立在廊下，目光钉在天边残余的微光上，一动未动。
那光淡了，可他心头却烧着一团火。
他亲眼所见：
一剑劈开长生不死神的神躯；
青龙鳞甲崩裂，筋骨离体；
东皇太一悬于半空，连招式都未及展开，便化作飞灰。
强得没道理。
强得没名字能压住他。
龙元没了。
被那人收走，再无追回可能。
“我的龙元……”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
实力不够，就是硬伤。
那样的战场，他连靠近百步之内都要被气机碾碎。
但东皇死了。
阴阳家的禁术秘卷，此刻谁先拿到手，谁就握住了权柄。
他必须抢在月神前面。
不是辅佐，是取而代之。
东皇不在了，可东皇之位，不能空着。
他转身就走，脚步极稳，直奔地牢。
那里关着一个女人……
东君。
曾与月神争锋，被东皇亲手锁进寒铁牢房。
如今铁门锈蚀，守卫失措，正是开门的时候。
他需要她。
不是怜悯，不是旧情，是棋局里唯一能替他牵制月神的那枚黑子。
……
桑海上空，云气正散。
断浪、怀空、怀灭、洛仙四人并肩而立，仰头望着天幕。
断浪指节发白，攥紧火麟剑鞘。
“完了？”
“龙元就这么被人拿走了？”
“荒谬。”
怀空开口：“是他。”
怀灭接话：“只能是他。”
洛仙问：“青云仙人？”
怀空点头：“除了他，谁还能一息之间，把东皇太一钉死在一百零八柄飞剑上？”
“长生不死神自号为神，落地不过一滩血水。”
“青龙皮厚如山，三剑剥尽，五剑断筋。”
“当日桑海城外，他借百里剑气穿帝释天千孔；今日，飞剑数目更多，剑势更冷。”
“这不是人能练出来的本事。”
“是道成之象。”
断浪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叶青云。”
又补一句：“龙元在他手里，长生药便有了着落。”
“我要见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灰。”
“哪怕跪着求，我也要讨一颗丹。”
怀空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人：“此行中土，该了的都了了。”
“帝释天伏诛，天门瓦解。”
“各回各家吧。”
断浪忽道：“帝释天掳来的几件神兵，总得清点清楚。”
“我只要一样……步惊云的绝世好剑。”
怀空与怀灭对视一眼，未多言，点头。
洛仙也颔首。
怀空解下剑囊，抛过去。
断浪左手火麟，右手绝世，转身即走，袍角翻起一道厉风。
三人静立原地，目送他背影远去，谁也没出声。
良久，洛仙才道：“断浪若真服下长生药……”
“江湖就不再是江湖了。”
……
天穹之上，阴云尽退，四野澄明。
庞斑与达摩祖师并肩浮立，脚下再无一人一物，唯余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