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只是……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祝玉妍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难不成进得来，出不去？”
厉工接口道：“绝无此事。能入，便能出。”
祝玉妍直直盯住叶青云：“你是天下第一青云仙，连路都摸不清？”
“你带我们走就是。”
叶青云笑了笑：“跟紧。”
一行人随即出了大殿，立于战神殿石阶之上。
脚下湖水幽沉，四顾茫茫，唯水声低回。
叶九仰起脸，小声问：“师父，到处都是水，出口在哪儿？”
众人齐齐看向叶青云。
正此时……
右侧湖面忽起异响，哗啦一声，水势疾退。
一尊半浸水中的巨龟石像，缓缓显露上身，鳞甲分明，双目似睁未睁。
叶青云舌尖一抵，短促尖啸破空而出。
水下黑影翻涌，魔龙破浪而出，粗尾甩水，四肢攀阶而上，鳞片泛着冷光。
众人眼前一亮。
叶青云携祝玉妍跃上龙脊，回头道：“上来。”
众人鱼贯而上，稳稳落定。
谢晓峰扶了扶腰间剑柄，开口问：“前辈，这地下世界，水网纵横，出口究竟在哪？”
天泽抱臂而立，目光落在魔龙背上：“阁主既收伏此兽，它必识得出路。”
叶青云抬手拍了拍龙首。魔龙低吼一声，调转身形，朝水声最急处游去。
越近，水流越暴烈，如天河倾泻，直灌地底深渊。
连魔龙游至边缘，也微微迟疑，爪尖叩击石阶，发出闷响。
祝玉妍凝神看去：“出口……就在那儿？”
厉工眯起眼，喉结微动：“这瀑势太猛，下去怕要散架。”
叶青云却神色如常：“我早探过……东南巽位湖底有暗渠，顺流而下，可浮出地面。”
“入水时需真气护体，蜷身伏息，随水冲出，方保无虞。”
厉工一怔，随即点头：“青云仙人，果然名不虚传。”
叶青云抚了抚龙颈，魔龙躁动渐消。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准备好了？”
“……过水。”
长啸再起，如裂云霄。
魔龙纵身一跃，撞入瀑布中心。
水幕轰然合拢，霎时间，人影、龙影、光与声，尽数吞没。
唯有那一声啸，还在地底深处，久久不散。
尹仲、童博、晓梦、星魂、东君、庞斑等人原本正四下寻路，忽闻一声长啸破空而来。
众人齐齐驻足，循声侧目。
“是叶青云。”星魂语声微扬，“出口莫非就在那道飞瀑之后？”
东君目光一凝，指尖无声掐算：“乾、坤、震、巽、离、坎、艮、兑……那边属巽。”
“巽为风。卦辞有言：一叶孤舟落沙滩，有篙无水进退难；时逢大雨江湖溢，不用费力任往返。”
他顿了顿，眸光笃定：“八成就在那儿。”
星魂颔首：“走。”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已如流光掠出，直扑瀑布。
另一头，庞斑与向雨田、达摩祖师翻遍石壁、踏遍暗道，始终未见出路。
啸声入耳，庞斑当即抬眼：“圣佛。”
“既是他引的路，不妨一试。”
达摩祖师合十低眉：“青云仙人所行之处，必有其理。”
言罢纵身而起，袈裟翻飞，率先跃向急流。
庞斑真气一提，紧随其后。
向雨田袖袍一振，脚尖点石，也追了上去。
蚩尤元神微颤，瞬间感知到叶青云一行人自瀑布中消失。
他非但不追，反倒仰天大笑，环顾四周，眼中灼灼发亮：
“好地方！竟被他们漏下了！”
“叶青云嫌它无用，倒便宜了我！”
话音未落，他已沉身入水，直潜湖底深处。
晓梦听见啸声，睫毛轻抬，足下一点，悄然离场。
尹仲正焦躁踱步，童博目光如钉，盯得他额角冒汗……出口再找不到，怕是要当场翻脸。
啸声一起，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蹽。
众人陆续聚至瀑布顶端。
水流轰然坠落，白浪翻腾，声势骇人。
几双眼睛齐齐望向那片混沌水幕，一时无人开口。
庞斑皱眉：“这水势太猛，下去是生是死，难说。”
他转头看向达摩祖师：“圣佛，还进不进？”
达摩祖师双手合十，只道：“善。”
语毕，身影已如金虹贯入激流，周身金光流转，水花未近三尺便化作白雾蒸腾。
庞斑不再迟疑，真气鼓荡，护住周身，纵身跃下。
晓梦衣袂翻飞，星魂袖中剑气微鸣，东君指尖青光一闪……一人接一人，尽数没入水帘。
不多时，地底世界重归寂静，唯有水声回荡，空谷幽幽。
……
大荒，惊雁宫以西七十里，一条山溪蜿蜒而过。
叶青云立于魔龙身侧，静候诸人。
众人盘坐溪畔，闭目调息。
方才自地穴穿行水道，魔龙驮着他们逆流疾驰，撞过暗礁、绕过漩涡、穿岩裂石，不知奔袭多远。
水流太急，颠簸太烈……除叶青云外，个个气息浮动，筋脉微滞，落地即敛神养气。
魔龙伏在叶青云脚边，龙躯盘曲如丘，龙头微昂，碧瞳四顾，亮得惊人。
它喉间滚出一声长啸，震得溪面水花乱跳。
几千年来头一遭脱困而出，哪还按捺得住？
夜色渐浓。
叶青云仰首，满天星斗倾泻而下。
青龙七宿横亘南天，角、亢、氐、房、心、尾、箕连成一线，其中心宿黄芒炽盛，灼灼如炬。
他懂星象，知天机，此刻仰望，只觉浩渺无垠，壮阔难言。
红尘仙虽成，却不过初窥门径。
何时能踏星而行，揽月为伴，才算真正挣脱樊笼。
脑中倏然浮起战神图录第三十八幅……一人独立，周天星斗密布其身。
左下小字刻着：
「天地闲一气流行，皆因形相不同，致生千变万用，然若源溯其流，盖归一也。故能守一於中，我与木石何异，星辰与我何异，贯之一之，天地精华，尽为我夺。」
念头一转，心念澄明，顷刻入静。
仿佛自身已非血肉之躯，而是与星轨同频，随银河共转；
天地吐纳即我呼吸，宇宙脉动即我心跳。
……
惊雁宫外围山岗之上，断浪与月神并肩而立，仰望夜穹。
断浪侧身递过一枚丹丸：“你肩上旧伤未愈，服了它，好得快些。”
月神眸光清冷，未接：“不必。”
断浪也不强求，只望向远处：“不知他们还在殿里，还是已经出来了。”
“可惜来晚一步……若早半个时辰，或许也能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