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话音刚落,
几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岷江水面。
果然——
下游水天相接处,一个黑影正破浪疾驰,如离弦之箭,直扑这边。
那人足下只踏一根青苇,身形尚在雾气里浮沉,眉眼轮廓还模糊不清。
距离太远,连衣角都未看清。
逍遥子喉结一动,脱口而出:“水漫大佛膝,火出凌云窟!”
“真有人冲凌云窟来了!”
“莫非……真是冲着火麒麟?”
叶青云略一颔首,声音沉稳:“凌云窟里,火麒麟之外,另藏三样奇物。”
逍遥子挑眉:“哦?”
“哪三样?”
叶九也凑近半步,眼睛发亮:“师父,快说!”
祝玉妍袖口微抬,指尖轻轻搭在剑鞘上,目光灼灼:“你何时探过此地?”
“莫非早年便入过窟?”
叶青云唇角微扬,语声不疾不徐:
“不错,我确曾独闯一次。”
“武无敌的十强武道刻于石壁,数柄前朝宗师佩刀悬于寒潭之上,剑气至今未散。”
“还有一株血菩提,生于岩浆裂隙之间,吞一枚可续断骨、补真元,是天下疗伤第一圣药。”
逍遥子倒吸一口气:“原来如此。”
“谁料这山腹洞窟,竟埋着这般多的乾坤。”
叶九按捺不住,脚尖一碾青石:“师父,宝在眼前,咱们这就杀进去!”
叶青云抬手止住:“且慢。”
“等天道榜落定再进不迟。”
“况且,大佛膝没之后,火麒麟必撞窟门而出。”
“它性烈如焚,却通灵识途——若能降它为引,省得我们钻迷道、闯火阵、避毒瘴。”
逍遥子抱拳:“听你的。”
话音未落——
天幕骤亮,一道金芒撕开云层,如剑劈空。
新榜又现:
【天道枭雄榜第九位——木道人!】
【身份:原武当长老,幽灵山庄主,今青衣楼总瓢把子。】
【此人算无遗策,连陆小凤那般心细如毫的高手,在他眼皮底下也翻不出花来。】
【执掌青衣楼后,亲率精锐横渡重洋,直取乱星州,在七岛十九寨扎下根脉,势力已扩至三倍有余。】
【青衣楼经他之手,比霍休坐镇时更森严、更狠辣、更难撼动。】
【他曾日夜苦候张三丰归西,只为坐上武当掌门之位。】
【可被逐出山门那天起,他便烧了旧袍,再不提武当二字。】
【如今他眼里装的是星图,心里盘的是海图。】
【他的局,已铺到万里之外。】
【奖励:天级上品攻法——《十二飞星无相决》,飞星连九霄,无相破四极。】
“呵……”
“这木道人,倒真敢想,也真敢干。”
“青衣楼的旗,竟插到了乱星州!”
叶青云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叩了叩剑鞘。
木道人这份胆魄与手腕,的确罕见——不是靠运气,是拿命搏出来的硬功夫。
他坐稳青衣楼一日,这江湖,就少不得再起一场风雷。
祝玉妍指尖拂过腰间玉珏,轻声道:“青衣楼,和青龙会一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蛇。”
“能攥住这条蛇七寸的人,岂是寻常角色?”
……
大明皇朝,京师。
醉仙楼二楼临窗处,酒客们正拍案惊呼。
“好家伙!”
“青衣楼又上榜了!”
“从前那霍休当家,专接脏活,江湖上提起‘青衣’两字,连孩子都不敢啼哭!”
“还好那老毒物死了!”
“如今换了木道人,虽也是个狠角色,可最近一年,京里没听过青衣楼半句动静。”
“只要不祸害咱大明百姓,随他折腾去!”
“可不是嘛!”
“乱星州?隔着三十万顷黑水,船都漂不过去!”
“人家偏就过去了——这本事,不服不行。”
“谁说不是呢!”
角落一张旧木桌旁,朱厚照正陪一个落魄汉子对饮。
“来,小兄弟,满盏!”
男人胡茬粗硬,灰布衫领口磨得发白,下巴上还沾着一点酒渍。
仰头干净,碗底朝天。
朱厚照也不含糊,跟着一口闷下。
这时,邻桌喧哗声起,男人抬眼一瞥天上金榜,目光顿住。
他压低嗓音,似自语,又似说给风听:
“武当出身的木道人……确实扎手。”
“能在我飞刀之下喘气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算一个。”
朱厚照不动声色,目光扫过男人腰间那条温润玉带——
纹路古拙,隐有龙鳞暗影。
寻常酒鬼,怎配系这等东西?
京中醉汉千千万,可这般醉得清醒、穷得体面、静得生威的,不多。
他出宫本为寻江湖真味,而眼前这人,就是那坛封了十年的老酒。
朱厚照搁下酒碗,拱手一笑:“这位兄台,身上有江湖气,敢问尊姓大名?”
男人打了个悠长的酒嗝,声音沙哑:“小兄弟,我姓李,单名一个‘寻’字……”
朱厚照瞳孔一缩,笑意忽深,眼中精光乍现: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原来是李探花!”
“我说怎么越看越像——这眉骨,这气度,错不了!”
那年,朱厚照刚坐上龙椅。
恰逢三年一届的殿试大比。
他那时不过十五六岁,肩膀尚窄,冠冕压得脖颈发酸。
整场策问,全靠朱无视立在御座侧后,指尖轻叩玉阶,替他点题、递眼色、掐时辰。
李寻欢的名字,只在他耳畔飘过一回,像春日里掠过宫墙的一片柳絮——轻,散,没留下印子。
眼下。
李寻欢拱手报出名号,嗓音带酒气,袖口还沾着半粒花生米。
朱厚照瞳孔一缩,眼前这人歪斜站着,袍子皱得像揉过的纸,可眉骨依旧锐利,下颌线绷得紧,竟与当年金銮殿上那个束发佩玉、掷地有声的少年叠在了一处。
他喉头一滚,差点失声。
“好个李寻欢……”
“竟是你。”
愣神不过一息,朱厚照已抬手作揖,声音清亮:“久仰李探花大名,失礼失礼!”
“不知探花爷,怎生来了京城?”
李寻欢只咧嘴一笑,举坛就灌,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又满上,再灌,三碗连尽,碗底朝天。
朱厚照看得直眨眼睛,话堵在嘴里,最后也抄起酒碗,仰头干了。
……
大明疆域,武当山。
宋远桥正领着一队弟子在紫霄宫前练太极云手,掌风徐缓,衣袖鼓荡如帆。
忽而,天顶裂开一道金痕,继而二道、三道——金光炸开,如星火迸溅。
天道枭雄榜开了。
练功声戛然而止,人人仰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宋远桥守势驻足,抬眼望天。
榜单逐行浮现,名字如刀刻,光焰灼灼。
他望着那一个个跃入榜中的身影,眉头微动,却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