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兵马全往南边扑,北边空了——等号角一响,拿下桑海城,不过一顿饭工夫。”
高渐离颔首:“盗跖说得是。越是这时候,越要钉住脚跟,稳住呼吸。”
这时,天道枭雄榜金光再炸。
卫庄二字,赫然浮现。
众人盯住那名字,脸皮微微抽动。
大铁锤咬牙切齿:“这卫庄,确实扎手。”
“若非他暗通秦吏,机关城怎会塌成废墟?”
“巨子又怎会横尸断崖,拿命替我们垫后!”
话音一落,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换作从前,高渐离必拍案附和。
可此刻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大铁锤,这话,休再提。”
“如今卫庄已是反秦联军中一员。”
“旧账,就埋进土里。”
“只要暴秦倒台,嬴政授首——巨子若在九泉之下睁眼,也必点头。”
盗跖冷笑一声:“要不是念着张良先生的面子,我连他名字都懒得听!”
“卫庄?跟张良先生差着整条江!”
“此人阴如蛇信,毒似断肠草——能登枭雄榜,正说明他心黑手狠。”
“往后联手,得把眼睛擦亮,把后背捂紧。”
“否则哪天被人卖了,还得替他数铜钱!”
班大师捋须点头:“盗跖这话,不糙。”
“与卫庄打交道,真得留三道心眼。”
雪女掩唇一笑:“盗跖,你倒学会揣摩人心了?”
盗跖挠挠后颈,耳根发红:“那必须的!”
众人看他憨态,绷紧的肩头松了一松。
忽地,天穹再亮——
金芒刺目,榜文重显:
【天道枭雄榜第五名——江玉燕!】
【身份:昔年大汉皇朝宠妃,今为天煞之主、青龙会三龙首!】
【论狠,天下女子无出其右。】
【她割别人肉不眨眼,削自己骨也不皱眉。】
【女人一旦狠透了骨,男人就只剩退让的份。】
【她曾想坐龙椅,当女帝。】
【可惜,凤冠戴了不到十日,便被一脚踢下金阶。】
【可这碎梦,没压垮她脊梁。】
【她卷土重来,建天煞,入青龙会,全是为再攀一次绝顶。】
【她做事不择路,不计本,哪怕烧尽自己,也要把火种点着。】
【这份执拗,这股狠劲,世上九成人都熬不住。】
【从泥地里爬起,走到今日,江玉燕早已不是闺中娇娥,而是活生生的枭雄。】
【武功更是脱胎换骨,比从前更冷、更利、更不可测。】
【总有一日,她会踏着雷声现身,叫整个江湖,抖三抖。】
【奖励:天级上品攻法——《白骨菩萨典》,粉骨成莲,菩萨含毒。】
哗!
江玉燕登榜,墨家众人齐齐一怔,话头卡在喉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实在是这女人太扎眼——眉锋如刃,笑里藏霜,当年一袭素衣闯机关城,三招废了两名执事,连墨家巨子都亲自出面拦她半步。
谁也没料到,她竟能跃居天道枭雄榜第五!
女子坐镇前五,比雪峰顶上开桃花还稀罕。
……
放眼九州江湖这方大戏台,唱主角的向来是须眉汉子。
能踩着血路、踏着尸阶爬上台口的女子,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根。
慕容秋荻已够惊世,可江玉燕竟硬生生把她压了一头——直插前五!
真真是铁裙摆扫倒千军,朱唇启处风雷动。
谁还敢说巾帼难掌刀锋?
这一回,多少自诩豪杰的男儿,得仰着脖子看她背影。
愣神片刻,雪女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如裂冰:“好个江玉燕,骨头硬,心更硬。”
“天道枭雄榜第五——这位置不是排出来的,是她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自金榜降世以来,女子进前五的,屈指可数。”
“上一个,还是剑主榜上的公孙大娘,舞剑时袖口溅血,剑尖挑落三颗人头。”
众人点头,颔首无声。
高渐离抚了抚琴弦,低声道:“可不是么。”
“九州之广,能出一个江玉燕,已是异数。”
“但江湖若真没这般人物,反倒像一坛陈酒缺了曲引,淡而无味。”
“没点辣劲,哪配叫江湖?”
这时,端木蓉自廊下缓步而来,裙裾不扬,药香微浮。
她微微一笑:“世间毒蛇不少,可既披菩萨皮、又淬蝎尾毒的,江玉燕算头一份。”
“我只盼天下少些这样的‘菩萨’——她多活一日,便多百条性命填进她那白骨莲花座底下。”
盗跖忙接话:“蓉姑娘心是观音手,江玉燕不过是画皮鬼;一百个画皮鬼,抵不上蓉姑娘一根银针。”
满堂哄笑。
盗跖挠挠头:“笑什么?我说错啦?”
雪女掩袖轻笑:“没错没错,你句句都对!”
……
大秦皇朝,咸阳宫。
嬴政指尖停在竹简边缘,目光凝在“江玉燕”三字上,瞳底掠过一丝兴味。
普天之下,能让他抬眼细看的人,早被刻进史册名录。
可这个女人,偏让他搁了笔,多盯了三息。
一介女子,竟能把名字钉进枭雄榜最硬的那块碑石上——
不是靠裙带,不是借父荫,是拿命和狠,在刀尖上凿出来的。
可惜眼下北境烽烟未熄,南疆瘴疠正盛,他脱不开身。
否则,倒真想召她入宫,当面看看,这双眼里,到底烧着几寸寒焰。
……
大汉皇朝,某州府邸。
石之轩将金榜卷轴随手抛在案上,冷笑一声:“江玉燕?”
“疯得透彻的妖女。”
“命倒是比野狗还韧。”
“竟能爬到第五——倒叫我刮目。”
“她若再掌兵权,大汉这摊浑水,怕是要翻成滔天浪。”
“不过……搅得越浑,才越容易捞鱼。”
“只是万不能让她晓得我的真名实姓——这疯婆子一旦咬住,不死不休。”
……
大汉皇朝,太平山。
太平道总坛。
张角倚在榻边,脸色灰败,指节泛青,连喘气都带着锈味。身旁坐着张宝、张梁,还有七八个渠帅,个个甲胄染尘,刀鞘空悬。
张宝嗓子发哑:“大哥,撑不住了。”
“手上只剩三座孤城,粮尽、箭绝、人心散。”
“再守,就是等死。”
“不如……走吧!”
一名渠帅扑通跪地:“将军!走吧!再拖下去,弟兄们全得埋在这山沟里!”
“官军四面合围,我们连突围的缺口都找不到!”
张角闭目良久,喉结上下滚了滚,才睁开眼:“黄巾举旗那天,我焚香告天,说要替苍生劈开一条活路。”
“如今路断了,旗倒了,只剩一把灰。”
“罢了……散了吧。”
“各带亲信,往南往北,能走多远走多远。”
“能带一人是一人,能护一命是一命。”
“大势已崩,天意难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