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打探与反制
第二天早上,陆展元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
他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母亲坐在门槛上择菜。只有她一个人。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粥和一双筷子,粥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白粥,加了盐。
爹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
母亲没有抬头,手上的菜叶一片一片地撕进盆里。陆展元没有再问。他喝完粥,把碗洗了,走到巷口看了一眼。修鞋老头的位置空着。雕木头的位置也空着。整条巷子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摆过摊一样。他走回家,关上院门。
父亲走了。盯梢的撤了。只剩下他和母亲,还有两天后那个吴兴渡口。
他回到房间里,坐下。想了想,他走到院子东边的墙角——那个雕木头的少年之前挖过坑的位置。土是松的,但已经被人重新拍实了。不知道是少年走后他自己踩平的,还是别人替他平的。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土。土里有一块硬的东西。他用手指拨开表面的浮土——是一块碎瓦片,不大,边缘很锋利。下面压着一小片发黄的纸。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截画了一半的墨线——像是画的人刚起笔就被打断了。
他没有把纸丢掉。他把碎瓦片归回原位,把土重新拍平,然后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少年留下的纸。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走出家门去了铁牛家的肉铺。铺子已经开了,铁牛正在案板上剁肉。一把大砍刀,剁得肉末四溅,咚咚咚的,节奏很稳。看见陆展元进来,他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来了。
铁牛把案板上的碎肉拢了拢,我想了一个晚上。
想什么了?
铁牛放下刀,看着他。
我在想,你那天问我的那句话——如果有人躲在外面看着你,我家养了两条狗。他顿了顿,但你家没有狗。所以我帮你想了别的办法。
他从案板下面抽出一样东西。是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刀柄上有几道深深的握痕。不是新刀,是一把被人用了很久的刀。
这是我爹年轻时走江湖用的。铁牛说,他现在不走了,刀也没用了。但我看了看,刀口还是锋利的。你带在身上。
陆展元看着那把刀,没有接。
我六岁。带刀出门,太扎眼了。
谁让你亮出来了?铁牛把刀往他面前推了推,带着就行。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吃过午饭
陆展元没有在家里待着。换了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蓝短衫,想了想把铁牛给的短刀带上,从后门出去,绕着巷子走了半圈,来到巷口斜对面的那家茶馆。茶馆不大,几张方桌,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他没有进去。他在茶馆对面的墙根下站了一会儿,观察了街面上来来回回的人——没有面熟的。
从茶馆出来,他又走了三条街,最后停在了城西门外。
白记粮铺。门面不大,两间宽的门脸,门口堆着几袋粮食。一个穿短褐的伙计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茶。粮铺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陆展元没有进去。他从粮铺门口走过,没有停步,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才转身。他在看——看有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他走回粮铺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像走累了歇脚的孩子。伙计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他坐在门槛上,侧着头往粮铺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四五十岁,方脸,下巴上有一颗痣。中年人在低头看一本账,手边放着一把算盘。
陆展元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没有报何足道的名字。他来看了一眼——这个人确实存在。白老三,长什么样,坐在哪个位置。如果后面真的要用这条线,他知道门朝哪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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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家,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吃饭。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白天出去了?
去哪了?
城西。
母亲没有追问。她吃了几口饭,停了一下。
那个修鞋的老头,今天没来。
我知道。
以后还会来吗?
陆展元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吃完饭,她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爹走之前留了话——巷子里那三间空屋,谁租都别租出去。陆展元抬起头。三间空屋——巷子里有段时间没人住的那三间。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那三间屋子,对方可能用来做落脚点。不租出去,就可以控制对方进不了那条巷子的纵深。他点了点头。
晚上,陆展元坐在房间里,把何足道的那封信从腰带内侧摸出来,又看了一遍。——若事态紧急,可持此信往嘉兴西城门外白记粮铺,找掌柜白老三,报何某之名。
他已经记住了这段话。但他今天没有进去。
他今天去看了一眼,就够了。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知道门在哪。他把信折好,塞回腰带内侧,吹了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确认了三件事——父亲走了,母亲知道一些事,白记粮铺在城西。还有两天的期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