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送娘出门
第二天,天刚亮母亲就起来了。她换了一件出门的衣裳——素青色的裾裙,袖口收紧了,走动的时候裙摆不会拖地。春兰和秋菊也早早收拾好了,一个拎着账本匣子,一个挎着布包袱。母亲站在院门口,回身看了一眼在院子里蹲马步的陆展元。
我走了。你在家,小心些。
知道。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走了。春兰和秋菊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沿着巷子往东去了,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巷角就听不见了。
母亲走后陆展元起身到院门口,看着巷口空了,才把门关回去。
母亲走没多久,赵婶回来了。她从偏门进来,在灶台前系上围裙,把带回来的一把青菜泡进水盆里,捞起来,放在案板上。翠儿也回来了,怀里抱着几件叠好的衣裳。她先进屋把衣裳放好,然后走到堂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
少爷。
她站在门口,手指捻着袖口,没有进来。
陆展元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放着那柄短刀。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
赵婶——翠儿——你们今天去布庄看看。
赵婶的手从水盆里抬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布庄?
给家里每人扯几匹布,做秋衣。今天去就行,带些钱在外面吃点,天黑回来就行。
赵婶看了一眼案板上洗了一半的菜,又看了一眼陆展元。她没有多问,把手上的水擦干净,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
知道了,少爷。
翠儿站在廊下,抱着衣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走进屋里,把衣裳放在床上。但什么也没说,跟在赵婶后面出了偏门。
赵婶和翠儿走了以后,老周头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衣袖上沾着河边的水渍,裤脚湿了半截,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沉一些,脚底带着泥沙。
少爷,城西渡口昨天我等了一天——没有从临安方向来的船。
麻烦周伯伯一会再去一趟吧。
老周头站在院子里,手掌在衣裳上擦了擦。
要是还没有——
那就回来。明天再去。
老周头点了点头,在门房里喝了一碗凉水,把碗放回灶台上,又出门去了。他的背影沿着巷子走出去,脚上还带着渡口的泥沙,在青砖地上踩出浅浅的湿印子。
庄子又空了。
赵婶早上刚洗好的几件衣裳晾在院子里。在风里慢慢晃着,袖子摆来摆去,有时候风大一些,衣裳鼓起来又塌下去。阳光照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晒了一整天,衣裳的下摆已经开始起皱了,边缘翘起来,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
陆展元坐在堂屋里,短刀放在桌上。从门缝里看出去,巷口一直没有人。没有什么人来过,没有人蹲过那个地方,连一只猫都没有走过。
后院传来老张起身的动静。他没有磨刀了——刀已经磨好了。他走到井边,舀了一瓢水,喝完了,又走回去坐下。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看了一眼墙头的月光,重新坐下去。
太阳从东到西,影子从长到短再到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那只晾着的衣裳在傍晚的时候终于不晃了——风停了。黄昏的余晖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把青砖染成一层薄薄的金黄。然后又暗下去了。
天色已经变黑月亮挂在了枝头老张从偏屋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点灯,走到前院,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一条狗都看不见。
他正要退回后院——然后他的身体顿住了。
他贴着门缝,又看了一会儿。月光底下有一个人影,站在巷口的暗处,没有动,没有走近。老张的面容在黑暗中有了变化。他慢慢把身体从门板上移开,退了两步,走到井边。
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