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城西
下午的太阳斜了，院子里青砖地的影子拉长。陆展元蹲在墙根下，把少年放铜钱的那块砖抠开看了看——砖缝还是松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砖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牛从后院墙翻进来的时候带倒了两根劈柴。他没有去捡，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接走过来。
早上那个大街上，我看见了。
你从我家离开不久我见有个老者去你家
陆展元转过身。
他出了巷口之后没走远。在茶棚坐了一会儿，有个人来找他。灰衣服，块头不小。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一个往城南走了，一个去了悦来客栈
你看清了？
绕到茶棚后面看的，刚好看他进了客栈。那个灰衣服的，腰后面鼓了一块——像是带了家伙。
铁牛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手指在袖子里摸了一下那枚铜钱。
今晚没事？
没事。
入夜之后别出门。
铁牛点了点头，走到墙根翻上去了。在墙头蹲了一下，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糖葫芦还在，但换了一个位置，往巷子里面挪了几步。铁牛落下去，走了。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一直站到天黑。
---
晚饭是赵婶做的。炒腊肉，丝瓜汤，腌萝卜。母亲坐在桌子对面，端着碗，慢慢吃。陆展元夹了两筷子菜，放下筷子。
娘，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母亲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碗。
去哪？
城西。
母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完，放下。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母亲没有再问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说了两个字。
小心点。
陆展元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
---
天黑透了以后，他坐在房间里，把短刀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刀刃亮的。刀鞘的卡扣紧的，拔出来不会卡住。他把刀插回去，揣在腰后。铜钱放怀里，贴着胸口。他坐在黑暗里等。等到老张的脚步声从偏屋方向响起来——沉稳的，均匀的——他知道老张醒了，开始巡夜了。他等了一会儿，等老张走到前院、脚步声远了。然后爬上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碰掉了一块墙皮。一小片土落在青砖上，安静里响了一声。他站住没动。
老张看到陆展元出去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扛着扁担，往前院的方向走了。
脚步声没有停，远了。
陆展元转过身，沿着巷子的阴影快步朝城西走。月亮挂在头顶，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砖地面上晃动着。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糖葫芦收摊了。架子不在了。巷口空荡荡的，月光照着空地上几片落叶。
他继续走。穿过两条街，绕过一片菜地。白记粮铺的位置他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门店不大，门板上着一把铁锁。到了。他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了粮铺一会儿。门板还是上着锁的。门口没有人。街面上空荡荡的。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穿过街道，走到铺子门口。门板有些年头了，他蹲下来，看到门板左角上被人用石灰画了一个不起眼圆圈，陆展元想了想，试着伸手去在有标记的门槛下面摸了摸—手指碰到了什么。不是石头。
是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抽出来，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看。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又穿过那条街，回到对面的阴影里，才把纸条展开。月光太暗，看不清字。他把纸条收进怀里，贴着那枚铜钱。快步往回走。
回来的路比去的时候短——不用绕路找位置，步子也快。他穿过那片菜地的时候踩到了一窝白菜，脚陷进松软的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块泥。他没有停。快到巷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卖糖葫芦的人不在了。巷子里没有人。他绕到后院墙根下，翻上去，落进院子里。落地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但落地的闷响在安静的后院里还是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没有人出来。偏屋的门关着。前院没有脚步声。
推开卧室门进去。坐在黑暗里，把纸条掏出来。月光还没照屋里，他什么也看不见。摸到桌上的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很小，笔画有点抖，像是蹲在暗处匆忙写的——
明天入夜之前来粮铺一趟。带上我给你的东西。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他知道是谁写的——那个雕木头的少年。
他又看了一遍。明天入夜之前。
他把纸条凑到火折子上，点着了。纸烧起来，卷成黑色的灰，落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