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转移
其他人陆续出门以后陆展元坐在堂屋门槛上,短刀搁在膝盖上。阳光从屋顶斜着切下来,把院子分成两半——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他在暗的那边坐着。
庄子安静。蝉声从院墙外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响到极致又突然停一下,然后再响起来。老张坐在偏屋门口,柴刀横在脚边。他没有磨刀。刀已经磨好了。
巷口是空的。
卖豆腐的今天没有来,没有别的人补上来。空空的巷口,从早上到下午,没有一个人站过那里。没有人比有人更让人不安——你不知道他们换到哪里去了,换成了什么样子。
铁牛翻墙进来的时候落地没站稳,膝盖磕了一下墙根,龇了一下牙。他拍了拍土,快步走到堂屋前面。
我爹让我传句话。
你说。
我爹说他知道你有事。他年轻时跑过几年江湖,手里有把刀。你要是用得着——他随时可以来。
陆展元听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短刀,手指在刀鞘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替我谢过你爹。先别急——等对方亮出底牌了再说。
铁牛点了点头。他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都是汗,但是没有走。
铁牛说,我爹就说的话你别忘了。
忘不了。
铁牛,你回去吧,这两天先不练拳,你也别乱跑了
铁牛点了点头,又翻墙走了。这回落地稳了一些,但还是踩碎了墙根下一块瓦片。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啪地响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陆展元又坐回门槛上。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在脚边缩成一团,又慢慢往东边伸长。老张从前院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到前院,走了一圈之后在井沿上坐下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蝉声一阵接一阵。风偶尔动一下,吹动院子里晾着的那件还没收的衣裳,飘起来又落下去。
下午的时候陆展元去后院墙根下蹲了一会儿。耳朵贴着墙壁——墙外没有脚步声,没有人靠着墙根呼吸,没有衣料摩擦砖面的声音。他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片青苔的痕迹。老张看了他一眼。
没有?
没有。
那就是快了。
转眼到了傍晚。月亮慢慢挂上了枝头起来。院子里亮堂堂的——月光铺在白天的青砖地上,比白天冷一些,但也亮堂。巷子里没有脚步声。没有瓦响。没有人来。
老张站起来,走到井边打了一瓢水喝了,又坐了回去。陆展元坐在门槛上没有动,短刀从膝盖上换到了手边。月亮从东边的屋顶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院子里有一片云影从屋顶上飘过去,在地面上移了一下,又恢复了亮白。
等到月亮快要挨到西边屋脊的时候,巷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脚步声,轻重不同。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得更近了。门板上响起三下敲门声,不急不慢。
太太回来啦!
是春兰的声音。陆展元站起来,拉开门闩。春兰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秋菊拎着账本匣子跟在后面,母亲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先说话。她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一遍——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然后才跨过门槛。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母亲走进堂屋,把账本匣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春兰和秋菊退到廊下去了。陆展元站在门边,看着母亲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的手很稳。
今天路上有人跟着我。从出门跟到城西,我进铺子他才走。
陆展元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母亲放下杯子。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抬起,落到陆展元身上。看了一眼他腰后那柄短刀的轮廓,然后移开目光。
今年的生意没往年好。几家铺子的账目零零碎碎的,明天还得出去——还有好几家的账没查完。
说完把布兜递给他“白天自己在家没吃好吧,这是从前街酒楼捎来的烧鸡和街上的烧饼,你和老张凑合吃点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