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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放话

丁顺子走了之后,院子安静下来。他站在门边,转过身来,看着屋内还被绑在椅子腿上的那个人。

他走过去,扯了他嘴里的布。

那人先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才喘出一口气来。他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就是靠在椅子腿上,把脖子梗直了一些,像是被绑了太久,脖子僵住了。

你叫什么?

刘贵。

做什么的?

跑腿。送信、看货、搬东西——赵头领那边有什么事就叫我。

跟丁顺子熟?

刘贵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勒出来的红印,然后才开口。

同乡。他拉货,我跑腿。不是一个活路,但认识两年了。

你是打手?

刘贵摇了摇头。

我不打架。就是跑腿。

他看了刘贵一会儿。这人说话不慌,被绑了这么久也没有骂人,也没有威胁。是个老实人。

他蹲下来,割断了绳子。

刘贵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脚踝上的绳圈也解了,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被勒麻的肩膀。——他站在屋中间,看了陆展元一眼。

你放我走?

你替我去带一句话。

刘贵没有动。

跟赵半瓢说——丁顺子是陆家庄放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纸条是陆家庄拿的,你们冤枉了人家。

刘贵听到陆家庄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有什么事,找陆家庄。不要找丁顺子的麻烦。

刘贵沉默了几息。

知道了。话我会带到。

陆展元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出了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灶房的灯亮着,母亲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一股饭菜的香气。饭菜端上桌之后,他去井边洗了手,坐到桌边。

父亲坐在对面,端起碗来,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几口之后才开口。

今天怎么样。

他把下午的事说了——丁顺子的话,刘贵带回去的话。

父亲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父亲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喝了一口汤。

人放了,话带到了。做得对。

他停了一下。

丁顺子替他干了两年,到头来冤枉人家——反而咱们把他放了。这个人情赵半瓢会记着。

他没有接话,低下头扒饭。

天彻底黑了以后,码头旧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半瓢走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刘贵坐在桌边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凉水,没有喝。

赵半瓢看到刘贵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被绑着,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人呢。

走了。

谁放的?

陆家庄。

赵半瓢的手放在桌面上,停了一息。

带什么话了?

刘贵把主角的话原样说了一遍——丁顺子是陆家庄放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要找他麻烦,有事冲陆家庄来。

赵半瓢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看着灯芯上跳动的火苗。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算了。丁顺子走就走了——是我冤枉他了。

刘贵没有接话。

赵半瓢又问了一句:陆家庄的事,你怎么看?

刘贵把面前那碗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

他们那边把咱们在嘉兴做的事恐怕查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赵半瓢靠在椅背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不是节奏有多快——是心里在想东西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动作。

你说得对。

他把油灯吹灭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等忙完手头的事——我送个拜帖去陆家庄。

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的灯笼都灭了。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把太祖长拳从第一路打到第七路,然后又从第一路走了一遍。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白。

他收拳站定的时候,听到偏屋窗户纸里透出的灯光亮着——父亲还没有睡。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几件事。赵半瓢应该已经听到话了——他会怎么做?方先生说过,赵半瓢这人做事圆滑,但也讲义气。听到了陆家庄这三个字,他会不会重新想?

还有那句后天老地方——是同一个人要碰头,还是那批刀?

他回屋躺下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明天去一趟水井巷。

第二天一早,他在水井巷的石阶上坐下来。

方先生的院子里,老槐树的树荫铺了半个院子。方先生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膝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

他把昨天的事说了。从丁顺子被绑说起——放了人,让刘贵带了话。

方先生听完,没有着急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然后才开口。

赵半瓢听到话以后,应该是会想一想。这个人不蠢——他要是真打算跟陆家硬碰,早就翻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他去陆家庄的事……

大理那边托他的,他不是非要办,和他在做的刀——哪个利益更多他心里有数。方先生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你去渡口,是为了弄清楚他约的是哪一件

他坐在那里没有接话。

方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小心。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方先生在他身后又说了一句——先去看看再说。别急着做决定。

他嗯了一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