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跟丢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码头。
永安三号还在。船头舱口的布帘垂着，和昨天一样——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在系缆柱旁边的旧麻袋堆后面蹲下来，老位置，把目光放平，看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
他留意每一个走过的人。
日头升起来了，码头上的声音慢慢变多。有人搬货，有人卸船，有人在栈桥上吆喝——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靴子响、谁的布鞋轻。他在人群中看着每个人的腿脚。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人。
中等个子，从栈桥那边走过来，右手提着一只旧布袋。他走路的时候右腿落地有一瞬间的拖——不重，不注意看不出来——但陆展元记住了那个节奏。和昨夜在巷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没有往永安三号走。他走到码头东侧一艘小船旁边——一艘装货的平底船，船帮上搭着一块跳板。他没有上船。他在跳板旁边站住了，像是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从船上钻出一个人，搬了一只箱子出来——不大，木箱，大小正好装短刀的那种。他把箱子放到岸上。拖腿的人弯腰接过去，没有多话，把箱子夹在腋下，转身就往码头出口的方向走了。
陆展元站起来，跟了上去。
码头出口的人很多——有人在卸一车菜，有人赶着两头驴往外走，几个挑夫横着扁担从人缝里挤过去。他被挡了一下，侧身绕过驴车，再抬头——那人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夹着箱子，在西街的方向拐了一个弯。
他加快步子跟上去，拐进西街——街上人更多了。他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那个人。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街口左右看了一遍——没有。那人的身影不见了。他往前追了一段，走到街中段一个岔路口停住了，两边都看了——没有人。
他站在街心站了一会儿，把四周的巷口都扫了一遍。没有拖着右腿走路的人。
他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码头外围，他在凉棚底下站了站。过了一会儿，陈铁从凉棚对面的巷口走了出来——他没有走近，在巷口停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码头外侧的旧木料堆方向。陆展元会意，走了过去。
陈铁已经在那边了。
看到了？
看到了——跟着出了码头，在西街拐弯的地方跟丢了。
陈铁点了点头。我也看到了。他在西街拐进了左边第一条横巷——不是烂泥巷那条路。
他白天也出来活动。不只是夜里才在作坊里。
对。他白天也送货。
陈铁顿了一下。站在木料堆边上，拱了拱手
小兄弟，这两天的事，谢谢你
陆展元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陈铁会说这个。
谢什么，又不费工夫
陈铁摇了摇头。你救了我，这两天又帮我盯了人，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吃饭
他没有多说。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只想着事情，应该问问小兄弟的名讳的——我总不能连帮了我的人姓什么都不晓得
陆展元。
姓陆——嘉兴本地的？
陆家庄的。
陈铁看了他一眼，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了脑子里。陆家庄……记住了。
他的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开口就行，湖州陈家铁铺子，到了湖州城一问能找到，几十年的铺子了
陆展元没有接这句话。他把头转开了。
你明天还来？
陈铁接着道。
两个人并肩站在木料堆后面的阴影里。码头上的喧嚣隔着五十几步的距离传过来——有人在搬货，有人在喊船家的名字，有人把一筐菜从船上扛下来，重重地放在地上。那些声音和这个角落没有关系。
陆展元开口了。
他白天走西街那条横巷——你知道是哪条路，明天我蹲在巷口前面一点，不走码头出口，从巷子那头绕过去跟。
陈铁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陈铁先走了——从木料堆的另一侧绕了出去，往城外方向走了。陆展元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
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走在街面上，心里想着明天怎么跟——离得远一点、不走同一个方向、不被挡住视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在石阶上站了一下，把脚上的泥蹭了蹭，然后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