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早饭
陆展元是被何沅君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碗上搁着一双筷子。
哥哥,伯母让我端给你的。
她说完就走了——没进门,把碗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回了西院。
陆展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天已经亮了,院子里有麻雀叫,还有铁牛蹲在墙角削木棍的声音——他来得真早。
他起来洗了把脸,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米煮得稠,上面浮着几粒红枣。母亲知道他昨天跑了一整天的路,粥里加了东西。
他端着空碗到堂屋的时候,父亲已经出门了。母亲坐在桌边,面前也放着一碗粥,正拿筷子慢慢搅着。
何沅君吃了没?陆展元问。
母亲抬了抬下巴:西院吃着呢。
她不过来吃?
母亲看了他一眼,拿筷子搅了搅粥:人家昨天刚到的,大清早跟一屋子不怎么熟的人坐一桌吃饭?
陆展元想了想,点了点头。
过两天自然就过来了。母亲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不是小孩不懂事需要时间适应,是她知道何沅君自己会来。什么时候来、怎么来,何沅君自己选,不用人催。
陆展元在桌边坐下来,母亲推了一碟腌萝卜到他面前。他夹了一筷子,萝卜脆,咸味正好,嚼起来咔咔响。
铁牛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蹲在门口呼呼喝了起来。喝了两口把碗搁在膝盖上,抬头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把西院的窗打开了,在擦窗台。
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铁牛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不是说今天接着练?
铁牛就低头继续喝粥了。
陆展元喝完了粥,端着碗去厨房。路过西院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何沅君站在窗户边上,胳膊肘撑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桂花树。不是发呆,是真的在看,像那棵树上有东西值得看。
她看见他路过了,没有喊他,只是朝他笑了笑。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去厨房把碗放进了水盆里,出来的时候往东边走去——每天的晨课。先站桩,把北冥本气理顺,再看看昨天吸进来的那道外来气今天散没散。
他盘腿坐下来,闭眼运了一下气。
北冥本气在丹田里稳稳待着,像往常一样,不急不缓。他沿着经脉走了一圈——那道外来气还在。趴在他右臂的手三阳经里,跟昨天位置一样,一点都没动。不是走了又回来了,是从昨天到现在根本没挪过地方。
他试着用北冥本气推了推它。北冥气像一条温水河流过去,但那条外来气像一团冻住的猪油,卡在经脉中间,推不动,化不开,也排不出去。北冥气绕了绕,自己走了。
他收回意念,不硬来了——等晚上再说。
站完桩站起来的时候,铁牛已经蹲在院子中间等着了。旁边放着两根新削的木棍,比匕首长,比短刀粗,握的地方削出了浅浅的手型凹槽——一根大一点,一根小一点。
你削这个干什么?
昨天那把匕首太短了。铁牛说。他捡起大的那根,在手里掂了一下,顺手往旁边挥了一棍——风声短促,收得很快。这个也够用。
陆展元弯腰捡起小的那根。铁牛给他也削了一根。他握上去——凹槽刚好卡住他的拇指根,握的地方比其他的位置光滑一圈,铁牛用手磨过了。
试试?铁牛退了两步。
陆展元握着木棍站到院子中间。两个人隔着七八步,手里的木棍都垂着,谁都没先动。
这时候余光里扫到一样东西——何沅君不在窗户边了,但窗台上放着那只碗。
粥喝完了。
空碗搁在那里,等着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