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练刀
桂花树下的地上全是刀痕。深的浅的,横的斜的——劈了十几刀之后,树根附近的土翻了,碎叶和土混在一起。
陆展元站在树下,手里是那把白木短刀。他刚收了一刀,最后一刀收回来的时候刀口朝上——他收回来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下。不是累了,是刚才收刀的那一下他自己感觉到了。出去的时候力气是顺的,到了尽头,要收回来——那一下刀慢了。不是手慢,是气断了。
他又劈了一刀。
劈出去的时候刀走得顺——手掌到手心到刀柄到刀身,一气到了尽头。然后收回来——到一半的时候刀滞了一下。他又感觉到了。
他站住,看着刀口。
你收刀的时候在停,不是在收。
父亲站在回廊下,不知道站了多久。声音不大,跟平时一样平。
陆展元没有转头。他继续站在树下,看着刀口。
父亲的脚步声从回廊上过去了——走了。
陆展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抬刀,劈出去,收回来。收的时候他没有去想用力收——他把意念放在刀口上,不是想让它回来,是不让它停。
这一下顺了一点,但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是动作的问题。问题出在念头。他劈刀的时候念头在尽头,收刀的时候念头也在尽头——收刀不是从尽头往回拉,是从尽头往回走之前那一下,念头先到了中间,刀就滞了。
他没有再练。站在原地,把短刀插回腰后。
铁牛蹲在墙根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陆展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干啥?铁牛说。
教你打拳。
铁牛站起来了。他蹲在那里的时候没动,站起来的时候也没问为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后院空地上,然后回头看陆展元。
陆展元没有直接教整套拳。他先教了第一路的前三式——起手、沉肘、推掌。拆开来教。先走了两遍,不要求标准,让铁牛跟着走顺。
铁牛第一遍走得很僵。他的手肘是硬的,像是把拳头硬压成掌。陆展元没纠正他,让他走了第二遍。第二遍好了一点——他马步底子在,下盘稳,上身虽然放不松,但每一式走到尽头的时候都有力,不是空的。
第三遍,铁牛的起手式有了样子。不标准,但那一掌推出去的时候有了方向,不是乱推的。
陆展元看着他走了第三遍,没有说话。
何沅君坐在堂屋矮桌前写字。后院的声音传过来——脚步声、拳风、铁牛沉肘的时候衣料磨了一下。她抬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看见铁牛在空地上走着起手式,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拳都在出力。
她没有多看,低头又写了一个字。
下午铁牛走了以后,陆展元又站到了桂花树下。
他白天教了铁牛三式太祖长拳。教的时候他自己也在拆——每拆一式,出力的顺序就看清楚一分。教一套拳比打一套拳更能看清发力顺序。
他抽出短刀,又练了一次收刀。
这次收刀的时候意念在刀尖上——不是从尽头往回拉,是去了尽头之后没有停,直接往回走。收回来的时候刀比之前快了。
他站在树下,把刀插回腰后。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白天教拳让胳膊热了,但他知道这一次收刀的顺是念头顺了,不是手顺。
晚上,屋里暗了。
陆展元躺在床上,刀放在枕边。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刀身上有一道亮的边。
他没有睡,手在被子下面走了两下收刀的动作——没有刀,只有手。
收了一下,又收了一下。
问题不是动作,问题是在尽头的时候念头不能停。
他的手停在空中,月光照不到他的手指,只有刀身上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