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卯时
天亮之前铁牛就到了。
不是蹲在院门口等的——他站在那,腰上别着那把刀,站得笔直。以前铁牛来陆家庄不会站在门口等,都是翻墙进来,或者在墙头上蹲着吃馒头。今天没有。他站在院门外面,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桂花树只能看到轮廓。
陆立鼎开了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进来吧之类的话,只说了一句:走一遍我看看。
铁牛走进院子,站定了。没有抽出腰上的刀,空手走了太祖八式。
前三式——担山、伏虎、指路。从第一式起到第三式收,中间没有断过,手到位的时候身体已经到位了。
第四式·黑虎掏心。走到停住的位置停了——停住了,劲没有断。陆立鼎看着他停住的那一下没有动。
第五式·双风贯耳。侧步出手,手出去的时候腰跟着转了。比昨天顺了一点,但还不够——出手那一下快了,腰没跟全。
第六式·横扫千军。身体先过了,手也跟着过来了,扫完收到腰侧。没有卡住,但幅度收了一点。
第七式·野马分鬃。一上一下,上虚下实。虚手做到一半散了。
第八式·泰山压顶。抬起来的时候腰沉住了,落下来的时候重量跟了。
走完八式,铁牛站住了,没有收势——他就站在那,喘了一口气,等陆立鼎说话。
陆立鼎看了很久。
铁牛站着等,没有催,没有动。
学的太急了。前三式能用了,后五式还要拆开练。
铁牛听了,没有辩解,也没有说明明昨天才学完。
第四式单拆出来。今天只练这一式。
铁牛站那想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只练一式,走到院子东边,开始练第四式。
陆展元在桂花树下站着,看了铁牛开始练才收回目光。他手里拿着那本旧刀谱——昨天父亲给的,放在枕边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了。
他翻开到了第二页。
第二式·鸿蒙初辟。
注解只有两行字:借力打力,于无声处听惊雷。刀劲含而不露,在接触瞬间爆发。
跟第一式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式是往前走的,是劈开一条路。第二式不出声——不是不出刀,是出了刀不出声,等到了才出声。
陆展元合上刀谱,想了一下,抽刀试了。
第一遍——做不到。他试了握刀、收刀、出手,每一遍都练不出来。不是动作不对,是他不会。第一式的思路已经长到他身上了——出刀的时候想的是一刀走到底。第二式要求出刀的时候不发力,等接触了再发。这个他很难受。
他试了五遍。第五遍的时候刀出去了,没有发力,碰到想象中的之后爆了一下——不该爆的地方爆了。早了,不是是想到要接触的时候力就爆了。
他收住了刀。站在桂花树下没有继续试。看了一眼东边的铁牛——铁牛还在练第四式,满头汗,嘴闭着,没有停过。
堂屋里母亲让何沅君站到了厅中间。
何沅君站那,双手垂在身前,不知道要做什么。
母亲说:今天开始学一套新的。
何沅君抬头看着她等着往下听。
这套拳叫拂柳拳,你外婆家的。练好了手上就有东西了。
何沅君没有问是什么。她站好了,等母亲教。
母亲没有先教动作。她伸出手,让何沅君看她的手——不是握拳的手,是展开的手。掌心朝上。
拂柳拳不握拳。手掌是展开的,像柳条一样。
何沅君看着母亲的手——手指自然展开,指尖微微往下垂,像一个没有在使劲的姿势。
第一式——不是打出去的,是送出去的。
母亲的手从腰侧往前送了一下,很轻,送到一半手腕带了一下,手指跟着动了——没有打到任何东西,但那个动作做完之后,整条胳膊看起来像是有风从手上流过。
何沅君看了很久。
上午的时间在院子里分成了三块。东边铁牛在练第四式。西边桂花树下陆展元站着没有动刀,在想。堂屋的门开着,何沅君站在厅中间,学着手掌展开的样子,慢慢地送了一下出去。
铁牛练到近午时。第四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前面几遍停早了,中间几遍停晚了,后面有几遍停的位置对了——停住了,没有僵。他自己能感觉出来:停住的时候手不紧了,劲没有断。
陆立鼎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他最后一遍。铁牛走到停住的位置,停住了——停住的时候手是松的,重心在脚跟上,没有往前栽。陆立鼎看了,没有说停得好之类的话,进了东厢房。
铁牛没有停下来等夸奖。他继续走了第四式,又走了三遍。
陆展元一直没有再动刀。他站在桂花树下把手里的刀谱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仔细看每一式的注解,就是翻了一遍,感受了一下这本书的厚度。三十多页纸,不到一指厚。他爷爷就是照着这个练出来的。
他把刀谱合上。看了一眼东边的铁牛——满头汗,第四式还在练。
他把刀收回了腰侧。今天不练了。第二式他要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