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再遇
第二天陆展元出门的时候没有刻意避着昨天的街口。他走的路跟昨天差不多——没有绕道，也没有特意走那条街，就是按照平时走的路线过去了。
街口有人蹲在那里。老王家的大小子蹲在墙根下，不是一个人——旁边多了一个人，靠在墙边站着。那个人比他高半个头，看着年纪也大一些，大概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袄，袖子整齐地卷在手腕上面，露出小臂。不是街边闲混的样子——站着的姿态不一样，重心稳，不是松松地靠墙，是站在那里等什么的姿势。
老王家的小子看见了陆展元从街角走过来。他用手指在墙根上点了一下——不是抬手指，是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站直了。
陆展元看到了他们。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也没有快——按照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的时候他没有往路边靠，在路中间走过去的。
老王家的小子从墙根站了起来，指了一下：就是他。
旁边那个年轻人走上前来一步。他走到路中间的时候没有堵住整条路——站的位置留了半边，不是来打架的架势。他看了陆展元一眼——从脸看到肩膀，再看到脚，上下扫了一遍，不是找茬的那种看法，是在看他这个人。
昨天是你碰了我弟。他说。
陆展元站在他面前，没有后退，也没有往旁边让。他看了年轻人一眼，又偏过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王家的小子——那个少年站在年轻人后面，表情跟昨天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有了底气的神色。
年轻人继续说，语气不是横的，是一种带着点好奇的语气——或者说是想亲眼确认一件听说的事的那种语气：
我听说你碰了他一下他就缩手了。我想看看你是怎么碰的。
陆展元随意说：没有什么好看的。
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一下，是那种听见一个小孩说不软不硬的话觉得有意思的笑。他的笑很短，收得也快。
你来一下。
陆展元站在那里没有动。
年轻人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伸出了右手——手掌摊开，掌背朝上，平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档里，像放了一个东西等着别人来拿一样。
你碰我一下，他说，就一下。
街上有人看了过来。旁边铺子里有人在门口站着，目光扫过这边停了一下。老王家的大小子站在年轻人后面不错眼地看着，脖子前面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展元看了一眼那只手掌。掌背宽，指节粗，不是练过武的手，是干活的手——骨节突出，手指上有老茧。手掌伸在那里不动，手指没有弯，也没有抖。
他的手动了一下。掌侧贴上去的——顺着拂柳掌的路线，跟昨天一样。贴上去的时候没有用力没有停顿，碰到就收了回来。快，但没有急着抽回去，是贴上去之后自然地撤开的。
年轻人的手掌在被碰到的那一瞬间微微翻了一下——被掌侧贴上去的时候那个触感带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贴上了皮肤然后轻轻往后一带，手掌不由自主地朝外侧偏了一下。幅度不大。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刚才被碰过的地方什么痕迹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刚才偏了的那一下他自己能感觉到，不是外力推的，是被带了一下，自己的手自动偏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陆展元一眼——刚才脸上那个带着笑的表情收掉了，不笑了，也不说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小会儿——不长，但足以让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他没有接下去的动作。过了这一会儿，他把伸着的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再拦着陆展元。也没有让开——就是站在那里没有动，手垂在身侧，像还没有回过神来。陆展元从旁边绕过去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年轻人没有转头看他，但也没有再伸手拦。
老王家的小子蹲在墙根，看着他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哥终于把手抬起来又看了一下——那只被碰过的手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老王家的小子蹲在那里没有敢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