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早春
第二天上午，李先生在东厢房继续教课。今天比昨天自然了一些——桌面上多了几张纸和一支备用的笔，窗户开了一半，早春的风从窗口进来。
何沅君坐在老位置，两只手放在桌面上，背挺直。陆展元坐在对面。李先生接着昨天的往下讲——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解释四季轮转的意思，说到的时候还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讲一桩慢慢发生的事情。
他讲得不快，遇到生字会停下来让人跟着写。陆展元写到秋收冬藏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他刚刚写完，笔头停在字的起笔之前看着自己写的字，没有动。
李先生看到了。他没有喊他——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讲，声音没有变，没有说陆展元你在想什么写完了再听。何沅君坐在对面看了陆展元一眼，又低下头写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陆展元自己回过神来了。他把两个字接着写完了，字的最后几笔落下去的时候比前面稳。李先生看到他把字写完了，才说了一句：好了？继续往下。
下午铁牛练刀。他已经把第一式走稳了——念头松了，刀出去之后自己往前走的距离稳定在一个指节左右。第二式·鸿蒙初辟也能爆开了，不收的时候劲会在尽头自己散出来续上第二次。但从第二式往第三式接的时候断了——第二式爆开之后他习惯性地收了再出第三式，收的那一下中间就断了。
陆立鼎站在旁边看了两遍，没有说话。铁牛自己也知道接得不对，练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看了陆立鼎一眼。陆立鼎说了一句：练第三式。
第三式·混沌初生——不是从第二式的结果去接第三式。是第二式爆开了之后不收，劲散开了，散到哪里第三式就从哪里接，不用拉回来。
铁牛试着练。他走了一遍第一式，不收，第二式自爆——爆完了之后他没有收，但劲散不到一半他就忍不住去了第三式的方向。一接就是主动接的，不是自然来的。出来的动作卡了一下。
又来。又来。有一遍第二式爆完之后他没有去接——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劲自己散开了，刀在空中自然滑了一个弧——不大，但确实是顺着余劲的方向走到了另一个位置。位置偏了一点，但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卡。
铁牛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下刀尖的新位置——这个算不算？
陆立鼎说：算了。再来。
沈云锦来了。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东厢房里有读书声——李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讲什么东西，隔着墙壁和窗户的缝隙传出来，听不清楚在讲什么，但能听出是在念书。
沈云锦在院门口站住了。她没有直接跨进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有往东厢房的门口走，在桂花树底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铁牛蹲在另一边的墙根擦刀——他上午跟着练了一会儿，等下午再练刀。沈云锦坐了一会儿，侧过头小声问了一句：里面在念什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铁牛说。
沈云锦没有点头，继续坐着听。东厢房窗户里李先生的头侧了一下——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但没有转头往窗外看。他停了一下，继续讲了。
下课了。东厢房的门打开，陆展元和何沅君走出来。
沈云锦从桂花树旁边的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后面沾的灰。何沅君看到她在院子里，没有惊讶——大概是上课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着。
沈云锦没有先说你家请先生了之类的话。她等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你们上午读书？
陆展元说。
沈云锦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下一句。早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暖的，能闻到泥土松开之后的气息。桂花树还没有发新芽，枝干光秃秃的，但枝条的末端有一些很细的突起。
我能不能也来听？
她问得很直接。不是对着陆展元一个人说的，也不是对着何沅君一个人说的——对着两个人说的。
陆展元没有回答。何沅君看了沈云锦一眼——她的脸上看不出或，没有表情变化，只是看了她一眼。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院墙外面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响在青石板上，由近及远，最后听不见了。
陆展元开口了
来呗，一起热闹
沈云锦站在院子里，顺着何沅君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东厢房的门口——李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才讲课用的书。他听到了刚才的话，但没有插嘴，站在门口等她们自己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