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货路
天亮前他在桂花树底下站好，走第八式。第一遍肩膀还是卡——肘到位了之后肩膀跟不上，力在中间断了一下。他收了势，重新站，第二遍松了一些——肩膀跟了，但慢了一拍。第三遍过了——肘到的时候肩膀没有等，顺着过来了。不是完全顺，但那个断点接上了。他把刀收回去，没有再练。够了。
学堂上了两节。石头今天没有插嘴——被陆展元管了一次之后收敛了一些。李先生教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石头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陆展元的背影，又把嘴闭上了。沈云锦坐在何沅君旁边——两个人开始说小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头凑在一起。何沅君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沈云锦来了之后她的话多了一些。李先生在前面没有管她们，继续往下教。
课后。陆立鼎把陆展元叫到堂屋。
你秦叔那条线的货——这个月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他在崇德那边铺开了。
陆展元站在八仙桌前面，没有坐。他不太懂账上的事，但翻了一倍他听得懂。
陆立鼎坐在桌边，把账本翻到某一页推过来给陆展元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几道杠，一笔一笔记着数。陆展元没有细看，但他看到了写在纸边的一个数字——比上次看的时候大了不少。
你打的那批东西，他说好用。说他那边几个主顾都在问。你那个手法，别人打不出那个弯度。
陆立鼎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秦掌柜说，你要是能再快一些，他那边吃得下更多。
陆展元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陆立鼎的表情——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高兴，像是在算账。打铁不是写字，快不了太多。但他没有说出来。
瘦高个那边的线停着。陆展元说。
陆立鼎点了一下头——我知道。秦掌柜那边的先走。瘦高个那边等等看——他要是要，自然会再来。做生意就是这样，有的线走得快，有的线走得慢，急不来，以后来福不用跟你了，就管着铁器铺子的事情就行了
下午。陆展元叫了大壮石头阿福——去看看陷阱。
铁牛走在前面。路上狗儿跟来了——铁牛哥，下午练水吗？
先看陷阱。回来再说。
五个人出了东门。走到竹林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远远看到陷阱方向的时候铁牛停了一下——陆展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伪装面塌了。
走近了看。陷阱底部的枯枝断了，土落下去了一大片。一头小野猪卡在竹刺上——不算大，大概四五十斤的样子，嘴角有干了的血迹，已经不动了。母的不在。
大壮蹲在坑边——抓到了。
铁牛探头看了一眼——小的。母的没掉进来。
铁牛把腰上的刀正了一下，下到坑里。他先把野猪周围的竹刺拔了两根，腾出空间，然后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往上拖。大壮在上面接了一把——力气大，单手提了一下就上来了。石头和阿福站在旁边看着——石头凑近了想看野猪的牙，被铁牛看了一眼，退了两步。
铁牛把野猪扛到肩上——回去处理。
陆展元站在坑边，往竹林深处看了一眼。母的不在。不知道是走远了还是还在林子里面。带崽的母猪丢了崽子，这几天恐怕不会消停。他没有说什么，跟着铁牛往回走。
回到庄里太阳还没落。铁牛把野猪放在井台边上，开始处理。刀快，下手利落——第一刀从喉口开进去，沿着肚子划下来。大壮石头阿福围在旁边看着——石头想问什么，看到铁牛专注在刀上，没有开口。大壮蹲在旁边静静看着铁牛怎么下刀、怎么分肉。阿福站在后面，手上还蹭着墨迹，什么也没说。
陆展元坐在桂花树下，把刀抽出来擦。今天练了第八式，刀上沾了一层薄灰，擦干净了。
铁牛在处理野猪的间隙抬了一下头——明天练第九式了？
还没到。第八式还没稳。
铁牛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处理。刀沿着骨缝切进去，干净利落。陆展元看着他的手——也不快，但每一下都在对的位置上。铁牛做事从来不快，但从来没有错过一刀。
暮色落下来了。桂花树的影子拉到了墙根。铁牛把处理好的肉分好码在盆里，端到厨房去了。井台边的石板被水冲了一遍，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放过一头野猪在上面。
陆展元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第八式还没稳，明天接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