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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式在刀谱上画了三道线。

陆展元卯时到后院,露水还在草尖上,桂花树的影子压在墙根没散。白木短刀出鞘,走第十三式——该收的地方收了,余劲走完,第十四式的起手接上去,走到一半断了。

不是力的问题。

站了一会儿,重新走第十三式。这回放慢了,感受余劲走到哪一步开始散的。劲是在掌心转完往回走的那一下断的——不是接不上,是接的时候他的手在等,劲不等。

第十四式注解只有四个字:收即是放。

收了什么东西,才能放出去?

他又试了三遍。没有一遍走到头。第三遍的时候铁牛到了,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看了一会儿蹲下了。

陆展元收了刀。

铁牛没问昨晚的事。陆展元也没提府衙那句不要管了。两个人都没有话。铁牛蹲在廊柱下,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一道。陆展元把布卷了刀身,坐在台阶上,刀横在膝上,抬手摸到刀柄又放下去。

过了一会儿铁牛站起来拍膝盖上的土。

下午去铺子看看。

陆展元看他。

城西那间。

两人走得不快。路边有人在收摊子,竹筐碰上墙角的灰。馄饨摊的老吴头蹲在灶后面洗锅,抬头看到陆展元,招呼了一声陆少爷,又低头洗锅了。

路过府衙门口那条街的时候,陆展元的步子顿了一下——门口没人,台阶扫过,沈全大概不在。他没停,走过去了。铁牛走在他旁边,余光看到了,什么都没说。

拐进城西那条巷子的时候日头偏西了,巷子窄,两边的墙把光夹成一条。那间铺子的门关着,府衙的封条还贴着——但是门上太阳晒不到的那半截,封条的边翘起来了,掀了一角,露出底下的门板缝。不是风吹的,风不会只掀那一角。

窗户的撬痕跟上次看到的一样,窗板合着,没人动过。陆展元贴到窗缝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还在老位置。光线暗了,但能看到瓷片上没有新脚印,碎渣的位置跟上次分毫不差——这扇窗起码半个月没有人打开过。

铁牛没看窗,也没看门。他从墙角绕到后巷去了。

后巷窄,墙根的青苔踩出了新印子。铁牛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没有马上起来,抬头往上。瓦片在头顶压着,两片叠错了方向——不是风吹的,掀起来又放回去的时候,放反了。

他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回来蹲在巷口,手指往屋顶方向抬了一下。

被动过了。不止一次。

陆展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屋顶靠边的位置,确实有两处痕迹。一处边缘瓦片碎了,碎碴卡在缝隙里——掀得急,手重,这个人要么是头一回干,要么不在乎有人发现。另一处瓦叠得整齐,整块掀开又整块放回去,方向压得差不多,只差了一线。这个人掀完还拿瓦片对过位置才放的。

后门的方向,铁牛去看过了。他蹲回廊下,手指点了点地面。

后门门闩从外面挂的。

陆展元想了一下。门闩从外面挂——意思是有人把这间铺子从外面锁上以后,另有人从外面打开进去过,再出来,把门闩从外面挂回去。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第一批翻得急、碎了一片瓦。第二批做得很干净、整块掀,整块放回去,连门闩都恢复了原样。

第一个在找。第二个找到了。

封条也是被动过的。陆展元说。那纸干了又湿,边上的浆糊脱落又压回去,不仔细看就一样,但他记得第一天来看的时候封条贴在门缝正中间,现在偏了一指宽。

铁牛没接话,手停在地上不动。

告诉沈全?

陆展元没马上回答。他看了看铺子关着的门,看了看屋顶两处瓦的痕迹。过了一会儿说:先回去,想想怎么说。

往回走的时候天快暗了。街上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隔着门板透出来的光不太亮,照不穿巷子。城东的方向没什么特别的动静——跟往常一样,有人在院子里说话,有狗叫了两声。

陆展元走着走着步子慢下来。铁牛走在前头,感觉到他慢了,也收了步,没有回头。

面前是岔路口。左边往学堂的方向,右边往城北。

铁牛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还去不去?

陆展元站在岔路口。那边的巷子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隔几丈才有一盏灯,光亮一段断一段。他的手搭在刀鞘上,指腹贴着木头,没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