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老槐树
下午 、他从练武场出来 、去食堂的路上 、赵志敬坐在路边那棵老槐树底下。
一个人 、靠着树干 、手里拿着一根草茎 、在嘴里叼着 、没有嚼 、就那么叼着。
看到他走过来 、赵志敬没有站起来 、歪了一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展元，坐一会儿。
陆展元没有多想 、坐下了。坐在老槐树的另一面 、离赵志敬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
老槐树的荫凉很大 、风穿过枝叶的时候 、有一阵阵的响 、不是哗啦啦的 、是细碎的 、像什么东西在说话。
赵志敬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出来 、在手里折了一下 、又一下 、折成了三四段 、丢在地上。
你那个步法 、我看过了。
陆展元没有接话。
王志坦师弟我看他了，他跟不上你 、不是他不行 、是他没见过那种走法。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搓了一下 、指腹上有老茧 、练剑练出来的 、但比王志坦的厚 、比尹志平的也厚。
你在哪学的？
陆展元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下 家里传下来的
赵志敬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像这个答案就够了 、不需要更多。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不是抱怨 、是陈述 、像说了句实话。
陆展元坐在那里 、没有接这句话。
风吹过来 、老槐树的叶子响了一下。
赵志敬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他换了一个方向 、全真剑法 、你学到三十八式了？
后面的十一式 、比前面的都难 、不是动作难 、是前面的三十八式每一式都有一条路 、后面的十一式没有路 、你走出了什么路就是什么路。
陆展元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路？
没有。三十九式到四十九式 、没有固定的走法。重阳祖师创这套剑法 、前面三十八式是教人的 、后面十一式是自己的。你走出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 、又把一根草茎叼回嘴里 、含含糊糊地说了后半句 、
丘师叔的跟我师父的就不一样。
陆展元坐在那里 、听着 、风吹老槐树的叶子 、细细碎碎的 、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赵志敬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没有说走 、但已经站起来了。
你后面那十一式 、到的时候 、别急着走完 、先自己想一想。
他走了 、没有回头 、步子不快不慢 、沿着路边往重阳宫的方向走 、身影从那棵老槐树的荫凉里走出去 、到了太阳底下 、亮了一下 、又走进墙的阴影里 、不见了。
陆展元坐在老槐树底下 、没有立刻走。
赵志敬今天说的三件事。
第一件 、步法他看过了 、王志坦跟不上不是他不行 、是没见过那种走法。
第二件 、山里来的东西有时候比教里的好用 、他是在说全真教跟山下的东西比 、还是说全真教现在的东西跟以前的不一样了？
第三件 、三十九式到四十九式没有固定走法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先自己想一想。
他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 、往食堂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想了一下赵志敬说的话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往食堂走。
食堂里 、王志坦端着碗坐在长桌边 、看到他进来 、招手 、跟往常一样。
酱瓜 、今天有酱瓜。
陆展元走过去 、坐下 、端碗 、夹了一筷子酱瓜 、嚼了 、脆的 、咸的 、跟往常一样。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三件事 、特别是第三件。
三十九式到四十九式 、没有路 、自己走出来的才是路。
他嚼着酱瓜 、在脑子里把三十九式从第一遍走到第三遍 、走不通 、因为脑子里没那个动作 、他还没学 、不知道是什么样。
但他想 、如果是没有固定走法的招式 、那它到底是什么？
一个没有路的招式 、怎么练？
他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重新端起碗 、吃饭。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