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桂花糕
陆展元到古墓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墓门外，先整了整衣衫，又掏出怀里那个油纸包看了看——下山前，他在潼关的集市上，特意挑了三样东西：一匹花布，是城里染坊新染的，蓝底碎花，颜色鲜亮；几根发绳，红的、紫的都有，编得精细；还有一包桂花糕，是他临走时在城里点心铺买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路揣在怀里，生怕压坏了。
他记得，李莫愁平日里总爱在墓里侍弄些花草，穿得却素净，没几件鲜亮的衣裳。他想，送她一匹花布，她或许能给自己裁件新衣裳；发绳是给她扎头发用的；至于桂花糕……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等你回来我给你熬粥，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他还没敲门，墓门却先开了。李莫愁站在门里，像是早就在等他似的，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起来，说了一句：
回来了？
就这两个字，陆展元心里却一下子熨帖了。他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古墓。
墓里点着一盏灯，桌上摆着饭菜——一碟咸菜，一碗热粥，还有两个粗面馒头。李莫愁见他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你今日回来，没做什么好的。
陆展元道：这个就很好。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递过去，给你带了点东西。
李莫愁一愣，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花布、发绳、桂花糕，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她一时怔住了，半晌没说话。
这……是给我的？她声音有些发紧。
陆展元道：嗯。那花布，潼关城里染坊新染的，颜色鲜亮，我给你做件新衣裳穿；发绳是给你扎头发的；还有桂花糕……他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你上次说你没吃过桂花糕，我就想着，给你带一包尝尝。
李莫愁看着那包桂花糕，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低头，把桂花糕的油纸小心地揭开，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在嘴里化开，她嚼了嚼，又咬了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陆展元看着她，心里也软软的。他道：慢些吃，还有呢。
李莫愁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道：你下山这一趟，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陆展元道：顺利。没受伤。就是……他想了想，捡了几个能说的说了，帮着一座城，赶跑了一个占城的逃将，又帮着城的百姓推举了主事的人，教了几个守城的后生。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莫愁却听得认真，一双眼睛亮亮的，直看着他。等她说完，她才轻声道：你瘦了。
陆展元一愣：没有吧。
李莫愁没接话，只转身，把那碗粥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粥还热着。
两人在灯下对坐，吃了一顿饭。
饭后，李莫愁收拾了碗筷，又点了一盏灯，把花布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转头问他：这块布，做件衣裳，够不够？
陆展元笑道：够了。你手艺好，做出来一定好看。
李莫愁微微低头，抿着嘴角，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夜深了，古墓里却还亮着灯。李莫愁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旧剑，掂了掂，道：我的那几路剑，我都练着。趁着这会儿，你再陪我过几招？
陆展元了一声，也站起身，两人在墓室里空出的地方，比划起来。
李莫愁学的，是古墓派的玉女剑法，招式轻灵，剑走偏锋。陆展元不敢大意，凝神应对。两人你来我往，剑光在灯下交错，一个清灵，一个沉稳，竟隐隐有了几分合璧的意味。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莫愁收剑，喘着气道：累了。
陆展元也收了剑，道：你进境很快。这几路剑，已经使得很好了。
李莫愁道：你也不差。她顿了顿，忽然道，展元，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两套剑法，合在一处使，会怎么样？
陆展元一愣，心里却忽然想起石壁上那两句口诀。他定了定神，道：或许……会比单使哪一套，都厉害些。
李莫愁眼睛一亮：真的？那改日咱们试试。
陆展元点了点头。他心里却明白，这话，他此刻还不敢深想——那石壁的事，他还没告诉她。
夜深了，陆展元要走了。
李莫愁把他送到墓门口，忽然又喊住他：展元。
他回头。
李莫愁站在灯影里，手里攥着那根红发绳，轻声道：下次……你要去办什么事，能不能也叫上我？
陆展元看着她，心里一动。他想起上次在山里，她也说过同样的话——下次叫上我，我陪你。
他笑了笑，道：好。下次，我叫上你。
李莫愁这才弯起眉眼，露了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她没再说话，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进夜色里。
陆展元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古墓门口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