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潜入
是夜,月黑风高。
陆展元,趁着那浓墨般的夜色,悄然绕到了铁刀门总舵山寨的侧后方。
那处无人看守的崖壁,陡峭异常,几乎直上直下。崖壁上藤蔓交错,倒是有几处可攀抓的所在。陆展元深吸一口气,攀住一根粗藤,脚下一蹬,便贴着崖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去。
他这数月来,在豫西闯荡,翻山越岭,早已练就了一身好轻功。此刻攀这峭壁,虽是险峻,倒也并不吃力。他手足并用,如壁虎一般,一寸一寸地向上攀援,绕过那崖壁上可能引起响动的碎石,稳稳地,攀上了寨墙的墙根。
寨墙上的哨探,都盯着那正面的山道,谁也没料到,会有人从这侧后方的绝壁上攀上来。陆展元寻了个哨探巡弋的空当,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寨内。
那寨子占地极广,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建着许多屋宇。此刻夜已深,寨中却仍是灯火不熄,隐隐听得见些人声、呼喝声,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陆展元避过那往来巡逻的火把,专拣那僻静的阴影处走。他一路摸到了那寨子的正堂外——那正堂灯火通明,门口立着几个挎刀的精壮汉子,戒备极严。
陆展元伏在正堂外的一处暗影里,凝神细听。只听得那正堂里,传出一个粗豪的声音,正是那铁刀门的当家彭连虎!只听他沉声道:
……那信已经入少林了,账册也被人偷了几本去。再这么下去,咱们跟上面的那点事,迟早要捅出去!
另一个声音,像是那白天进寨的锦衣人,缓缓地道:彭当家莫急。那些分舵的账册,丢了也就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只要总舵的总账还在,上头便保得住你。
彭连虎道:那信呢?信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那锦衣人冷哼一声,道:信?那信早已烧了。彭当家放心,只要总账还在,上头便不会丢下你不管。
陆展元在暗处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震——原来那封交给少林的密信,铁刀门竟还有底子、还烧了信!而最关键的是:铁刀门与那金人上头分赃的证据,全在那总账上!只要总账还在,那靠山便保得住彭连虎!
那锦衣人顿了顿,又低声道:说起来,这几日风声紧,彭当家也该替上头多想想。那批孝敬的银子,这几日可曾备齐?上头可是催得紧。
彭连虎道:备着呢备着呢。只是这几日被那小子搅得心神不宁,还没来得及往上头送。
那锦衣人道:那就好。彭当家只要肯听话、肯孝敬,上头自然不会亏待你。若再让那小子搅了什么大事,捅到上头去,那可就不是几句话能了结的了。
陆展元听到这里,心头已是雪亮。
那锦衣人,果然是替金人上头办事的!铁刀门与那金人朝廷,果然在分赃!而那分赃的铁证,全在那总账上——只要拿到那总账,铁刀门勾结金人朝廷的罪证,便是铁证如山!
他正听得入神,那锦衣人却忽然道:彭当家,我听闻你们寨中,前几日似乎有些不太平?
彭连虎道: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来探我的老巢,被我打发了。怎么,先生也听说了?
那锦衣人冷哼一声,道:彭当家,这几日风声紧,你可要多加防备。莫要叫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混进你这总舵来,坏了上头的大事。
陆展元听到这里,心头一凛——那锦衣人这般警觉,只怕不好再偷听了。他悄悄后退,寻思着那总账的去处。方才那锦衣人提到只要总账还在,莫非那总账,并不在这正堂里,而是另有藏处?
他正思忖间,忽听那正堂里的彭连虎道:先生放心,我那总账,藏在后山的地窖里,有守卫专门守着。便是天塌下来,也丢不了!
陆展元闻言,心头一喜——总账,藏在后山的地窖里!
他当即记下这个要紧的所在,转身,悄无声息地绕过正堂,往后山摸去。
月色下,那人迹罕至的后山,果然有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用乱草枯枝掩着,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发觉。
陆展元暗自庆幸自己方才偷听到了这个秘密。他避开那后山稀疏的守卫,摸到地窖入口,仔细一看,那地窖门上,挂着一把精铁大锁。
那锁孔极小,钥匙定在彭连虎手中。陆展元皱眉,寻思着如何开这锁——若硬撬,必会惊动寨中之人。
他正在为难,忽见那地窖不远处,一个值夜的汉子正打着哈欠,朝这边走来。陆展元心头一动,悄无声息地欺近,趁那汉子不备,一个手刀便将他打晕过去。
他又在那汉子身上一摸,果然,摸出一串钥匙。陆展元挑了挑,寻出一把与那地窖门锁相符的,一试之下,的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那地窖门,闪身而入,反手轻轻掩上。
地窖里,昏暗潮湿。陆展元摸出火折子,借着那微弱的光,往里寻去——只见那地窖深处,摆着一只大铁箱。他上前撬开那铁箱,翻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册子,正是那铁刀门与金人上头往来的总账,密密麻麻,记得清清楚楚!
陆展元心头狂喜,将那一摞总账,悉数收入怀中,又匆匆查看,见无遗漏,这才转身,出了地窖,掩好门,原路退回。
他攀上那侧后方的崖壁,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下了山,与在山外接应的樊越会合。
樊越见他平安归来,面露欣慰,低声道:可曾探得虚实?
陆展元按着怀中那一摞沉甸甸的总账,目光炯炯,道:樊先生,铁刀门与金人朝廷分赃的全部铁证,都在这里了!
樊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道:好!既拿到了铁证,这铁刀门的老巢,也该收拾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同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