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国边境,黑瘴林。
四周毒气翻滚。三名身披灰袍的修士立于林间空地。中间那人抬手掷出一枚血色玉简。
玉简在半空悬停。
对面,一名浑身笼罩在血光中的晋国修士抬手接住。
“丰和宗严秋手书,带有本命精血印记。”
灰袍修士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信已送到,丰和宗护宗大阵已开生门,静候上宗降临。”
说完,三名灰袍修士转身遁入毒瘴,气息彻底消失。
血光中的修士握紧玉简,神识探入。
确认精血气息无误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隐匿符,符拍身上,身影便消失于无形。
两日后。
晋国,血骨魔门。
主峰大殿,是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血骨魔门掌门仇枭,端坐在骨座之上。
手中捏着那枚血色玉简。
他有金丹后期修为,周身煞气凝结成丝缕状。
殿内站着两名金丹长老,看不清面容,笼罩在一面阴影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严秋这老东西,被一个白云观逼到了绝路。”
仇枭冷笑一声,将玉简扔在桌上。
“掌门,魏国三大宗虽然在北海被海妖拖住,但魏国腹地,并非毫无防备。”
左侧的长老出声:“严秋此人本源受损,寿元无多,他的话不可全信了……”
“信件是真的,精血做不了假。”
仇枭站起身:“丰和宗封山是事实,白云观这几年风头正盛,严秋斗不过很正常。”
他走到殿外,望向魏国方向。
“北海战报刚传回来,太清宗又陨落了一位元婴真君。”
“上清宗和玄清宗,也都有元婴真君重伤,魏国三大宗的精锐,全填在了北海那个泥潭里了。”
说着,仇枭眼中满是贪婪:“这可不就是天赐良机?”
“掌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这桩买卖?”
“一个丰和宗,填不饱血骨魔门的胃口。”仇枭眼神冷厉:“我要去叩见老祖。”
血骨魔门后山,万骨渊。
仇枭跪在深渊边缘,双手捧着玉简。
深渊底部涌出浓郁血水,血水汇聚,天地为之色变,大道蕴理随之勾勒出一张模糊人脸。
正是血骨魔君,元婴中期修为!
“严秋的信,本座看了。”
血骨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仇枭气血翻腾:“他想当引路人,那就成全他。”
“老祖,我们一家可吃不下整个魏国。”仇枭低头。
“本座知道。”
“传讯给万毒宗、合欢谷、阴尸门、天煞宗,告诉那几个老怪物,魏国大门已开!”
“三大宗自顾不暇,此时不取魏国,更待何时。”
“遵命!”
“去吧,这玄灵岛的局势,也该变一变了。”
“若不能聚集,整个玄灵岛的资源,又如何能突破化神,不突破化神之境,又如何能走出这无边海,去看到这方世界的宏伟壮阔……”
血骨老祖呢喃低语,看向这世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间牢笼,永世难以超脱。
……
半月后。
晋国中部,天断山。
天断山主峰,直插云霄,宛若连接天地间的桥梁。
山巅之上,九把巨大的石椅,悬浮于云海之间。
九道身影,分别落座。
这并非真身,而是元婴真君的神念投影。
左边五把石椅,坐着晋国魔道五门的元婴老祖。右边四把石椅,坐着凉国正道四派的元婴真君。
正魔两道,缠斗数千年,今日却罕见地坐在一起。
血骨老祖率先开口:“魏国丰和宗严秋求援,愿迎我等入关,突破魏国南部防线。”
“魏国三大宗主力深陷北海,各位,这块肥肉,吃不吃?”
“魏国资源丰厚,远胜晋国。”
万毒宗老祖,把玩着一条斑斓毒蛇,言辞狠厉道:“如今魏国自顾不暇,现在趁虚而入,断其根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右侧,正道四派之一的浩然派老祖微微皱眉。
“趁人之危,非正道所为。”
“魏国三大宗正在抵御海妖,护卫人族疆土,我们此时背后捅刀,有违天和啊。”
浩然宗老祖声音洪亮。
“虚伪。”
合欢谷的元婴女修,发出一串娇笑:“浩然老鬼,你门下的弟子为了抢一株筑基草,连同门都能杀,现在跟我们讲天和?”
“你!”
“行了。”
正道四派之首,天剑派老祖打断了争吵:
“修仙界不讲善恶,只论资源。”
“魏国三大宗,占据了最好的灵脉,如今他们势弱,我们取而代之,这是天道循环。”
天剑宗老祖看向血骨老祖:“魔道五门打头阵,魏国西南部归你们魔道……”
“我们则从凉国出兵,魏国东部区域归我们凉国。”
“你我正魔两道联手,共同瓜分魏国三宗!”
“可以。”
血骨老祖毫不犹豫:“但攻打魏国三大宗山门时,正道四派,必须出全力。”
“你们元婴战力,可不能藏私。”
“成交。”
九位元婴巨头三言两语间,便敲定了瓜分魏国的计划。
没有道义,没有怜悯。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魏国亿万凡人,广袤无垠的疆土,在他们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眼中,不过是地图上重新划分的界线。
议会结束,九道神念投影消散。
晋国修仙界、凉国修仙界,两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治下数百金丹势力尽数被调动。
魔道五门,开始集结了魔修。
正道四派,同样召集了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打开宗门宝库,分发法器丹药。
双方丝毫没有遮掩,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大军开拔,直指魏国边境。
消息传出,玄灵大陆震动。
……
魏国,云剑山脉,紫霄峰。
雷池水面翻滚。石坚趴在池边,听着下方鼠公的汇报。
“老祖,晋国五大魔门,凉国四大派已经联手,魔道五门为先锋,直逼南部门户。”
“而正道四派,则从东面压境,魏国彻底乱了。”
“正魔两道,联合伐魏!”
石坚眼神微眯,丝毫没有任何慌乱。
“严秋这老狗,把狼引来了。”
“他以为晋国魔门会帮他?血骨魔门第一个,就会把他连皮带骨吞了,自己怕是死的最快的一个。”
“他活不了。”
石坚语气平淡:“晋国要的是魏国的地盘,不是多一个分资源的累赘附庸。”
“丰和宗背后捅刀,当引路人的那一刻,就是严秋的死期。”
石坚起身,迈开步子,走到崖边。
狂风吹拂着他蓝白色毛发,天穹上雷云密布,电光在云层中穿梭。
“老祖,咱们怎么办?”
鼠公搓着爪子:“如今晋国大军压境,白云观与边疆地区隔得不远,首当其冲啊。”
“云渡观主还在北海,门内只有云天凡那个老骨头主持大局。”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晋国大军要打,也是先打魏国三大宗的留守元婴。”
“魏国只有三个宗门,却能与正魔两道平起平坐。”
“哪怕陨落了两尊元婴,也绝非是伤筋动骨,无法再战的状态,不要太小看三大宗了。”
“三宗中,最弱的太清宗中,光有名有姓的元婴真君,便足足有七位之巨……”
“除去陨落了一位外,也至少还有六尊元婴存世。”
“依靠地利周旋,太清宗在东面迎战正道四派虽然艰难,却也并非毫无招架之力。”
“更何况,三大宗同气连枝,三大宗门能传承数千年,却依旧新盛至今日……”
“本座不信三大宗手中,没一点底蕴后手。”
“或许藏了元婴修士,或许拥有抗衡元婴的手段,又或许存某种神兵利器,数千年风雨走过,三大宗没那么容易倒下的。”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必过于慌乱……”
说着,石坚回头下令道:
“不过保险起见,传令各族。”
“牧兽山内的妖族全线收缩,退入深山之中,我们需要尽可能的保存实力。”
“就先让人族之间,互相狗咬狗吧。”
“孙氏那边怎么交代?”
“提前通知孙茂,让他注点意,但该打仗的时候,孙氏也逃不了,尽可能减少损失即可。”
“白云观的基业,让他们人族自己去守,守得住是他们的造化,要是守不住,那也是他们的命。”
“老祖这是要放弃白云观这层壳子?”
“壳子破了,换一个就是。”
“当然这个壳能用就用,我们好不容易积累下一些底蕴,若再次换壳,难免受损。”
“慢慢看吧,我们静待时机,安心休养即可。”
“况且晋、凉两国打魏国,若有宗门破灭,家族死绝。”
“想想这会产生多少,无主的资源?多少高阶修士的尸体?多少散落的法宝灵材?”
“这些可都是无主之物,好好利用一番,可增长我族底蕴啊,敌人之残骸尸骨,我族之食粮资财。”
被这么一点拨,鼠公呼吸一滞。
“战争,就是最大的收割场。”
“鼠公,让血煞峰的鼠子鼠孙全部散出去,就远远跟在晋国大军后面,他们杀人,我们收尸,他们破阵,我们挖矿。”
“把魏国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人族死得越多,我们妖族能吃到的血肉本源就越丰厚。”
“乱世已至。”
“抓住每一次机会,不断变强,才是我们的出路。”
“但仅仅靠我一个,终究勉强,还需你们尽快成长起来,替本座分担一些压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