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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公来的时候,石坚正在啃一只猿掌。

猿掌是海猿兽的,腌了半个月,以紫霄神雷慢烤,皮焦肉糯,汁水渗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海猿兽的血肉乃大补,石坚没舍得吃完,而是留了一部分,往后慢慢细细品味。

“老祖,消息回来了。”

鼠公人立而起,狭长的眼睛滴溜溜转,显然是在掂量老祖此刻的心情,确认安全后,才踱步到石坚近前,小心翼翼的候着。

石坚眼都没抬:“说。”

“云氏那边,云天凡接手了议事堂,今儿个传了话,让孙氏安分些,莫要仗势欺人。”

鼠公顿了顿,“话说得客气,刀子却没藏稳。”

“这有意在敲打呢。”

石坚咬下一块肉,嚼了两口。

云天凡。

筑基后期,云氏大长老,人老成精,本事没多少,规矩倒是比谁都懂得多。

“孙氏那边呢?”

“孙茂得了消息,当天就把孙林叫去密谈了。”

“小的几只眼线,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孙林近期准备在阵、符两堂安插了几个人手。”

“因此让云氏感到不满,这两家看这样子,是在隔空斗法,暗自互相较着劲呢。”

石坚将啃干净的骨头随手丢开,拍了拍掌心。

孙茂这人,优点是忠心,缺点也是忠心,脑子虽然灵活,却偶尔有些太过耿直。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才好驾驭。

“还有呢?”

鼠公这才抖了抖胡须,眼里带出一丝玩味:

“赵氏那边……有点意思了。”

石坚这才侧过眼。

“赵延山,也就是赵氏现任的主事人,这家伙最近私下走动频繁,先是去拜了云天凡,好像没谈拢。”

“后来又悄悄探了探,孙茂的口风,孙茂则没理他。”

鼠公停顿了一息:“昨儿夜里,他一个人在炼器峰顶,枯坐了整整一宿没睡。”

“然后呢?”

“然后他今早梳洗了,穿上了一件,压箱底的上好青绸道袍,正朝咱们紫霄峰走呢。”

鼠公说完,缩了缩脖子,似笑非笑地瞄着石坚:

“老祖,人估计现在已经到山脚下了,想必是要求见您老。”

石坚没吭声。

他重新拿起一根骨头,默默剔着上面的残余碎肉,神情平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赵氏。

白云观的开山鼻祖,如今却混成了三足鼎立里,垫底的那一脉,三座二阶灵脉,三个筑基修士。

还有一个炼器峰的峰主之位,听着体面,实则连孙氏都不如。

赵延山拜了云天凡,没成;探了孙茂,没理。

现在摸到紫霄峰来。

这一套路数走下来,说明此人还算清醒,知道在白云观这个棋盘上,真正的执棋人是谁。

石坚心中对此倒是早有盘算。

孙氏如今跟着他,虽然忠诚,但那是因为背靠他这棵大树,才有的这忠诚。

若是哪天孙氏,觉得自己枝繁叶茂了,用不着他了……

这种事,石坚见得多,经得多,信不过任何人的情分,只信利益捆绑,毕竟人妖殊途。

再怎么亲近,也终归有个限度。

一个棋子不够,得有两个,让他们互相惦记着彼此,才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惦记老祖。

“也好。”

“让他上来吧。”

鼠公诶了一声,随之隐去身形,朝着山下飞遁而去,看这动作麻利,高兴的样子。

应该是赵延山这小子,暗地里给鼠公上过供了。

这才借着鼠公的嘴,传递信息。

石坚浑然不在意,有些小动作其本身,便代表了他的意志,鼠公敢笑纳一份利益。

其背后便代表石坚,他本身或许就有这个倾向。

……

赵延山今年,大约一百七十岁出头,筑基中期,面相偏清瘦,下巴留了一把短须。

衣袍整洁,走路步子不急不缓,规规矩矩的。

当他抵达紫霄峰顶,在洞府门口站了片刻后,方才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

“晚辈赵延山,拜见石老祖!”

石坚趴在洞府石台上,神识随意扫了他一眼,一股金丹威压,顿时引得天地震颤。

紫霄峰之上的云层,顿时电闪雷鸣!

万千雷霆汇聚,风暴狂涌,于天穹之上汇聚出风暴之眼,更有无数雷霆绽放。

仅仅是一念,便可改变气象。

金丹之威,于此刻展露,更是称的石坚非同凡响!

“进来吧。”

赵延山抬脚进门,目光扫过洞府内的陈设……

青石壁,雷霆纹,风暴眼,万兽图!

角落里悬着一具,海猿兽的完整骨架,泛着淡淡的妖光,更是显得无比神异。

他神色没有明显波动,停在石台前三步,重新拱手。

“老祖百忙之中愿意接见,晚辈感激。”

“今日一见,见得老祖真身,晚辈叹为观止,愿老祖鼎盛千年万载,庇护一方苍茫!”

赵延山这家伙,小词这是一套一套的。

但俗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马屁拍的虽然一般般,显得有些生硬,但话听的舒坦!

石坚用爪子支着脑袋,漫不经心道:

“你先去找了云天凡,又去探了孙茂,最后才来这里,胆子不算大,脑子倒还清楚。”

赵延山没有任何慌乱,迎着石坚的目光,平静地应道:

“云大长老,是宗门规矩的守护者,晚辈若能在规矩之内求得庇护,自然最稳妥。”

“孙氏主事人是老祖的心腹,若能借道,也是捷径。”

“只是两条路都走不通,晚辈便只能亲自来了。”

“说得挺直白。”

石坚嘴角微微一动,眼中有了一丝欣赏:“那就继续直白说来,你来找本座,想要什么?”

“想要一尊靠山,以及,让赵氏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赵延山说这句话时,声音平稳,没有哀求的成分,倒更像是一句陈述,倒是个有骨气的!

石坚沉默片刻。

他见过太多来求他的人了,有人哭,有人跪,有人拼命强调自己的诚意,唯独这位赵延山,说话像是在谈一桩买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水分。

这一点,倒是叫他稍微高看了那么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