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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与兽界相隔不知几何的冥界。
天穹灰暗如铅，大地死寂如墓。
冥界没有阳光，亘古以来便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死气之中；死道气韵弥漫于天地之间，万物皆呈灰白之色。
河流是灰的，山峦是灰的，就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腐朽后的陈旧气息，死亡之机无处不在。
冥界腹地，冥河之畔。
一条横贯整个冥界的巨河，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飘浮着无数幽灵般的光点。
那是死道气韵凝聚而成的魂火，每一团，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灵残念。
冥河两岸，是冥河帝族的领地。
灰白色的宫殿群落，沿河岸绵延不知几万、几十上百万里，建筑风格冷峻肃穆，通体由一种名为冥岩的特殊材质筑成。
冥岩之中，死道气韵流转如血脉。
而诸多宫殿群中，最深处乃是一座悬于冥河正上方的祭坛内，两道身影对面而坐。
一道身影周身土黄，岩层纹路在皮肤表面隐隐浮现，正是兽界峰岳帝族中的归土道尊。
另一道身影则通体灰白，周身死气沉沉，面容枯槁如行尸，双目中却有两点幽绿鬼火跳动。
这位，便是冥河帝君座下，冥间道尊。
执掌死道四果位中的【冥间】果位，冥河帝族中仅次于冥帝本人的存在。
两尊道尊对坐，各自的道韵被刻意收敛，却仍将祭坛内的空间，压得微微扭曲。
“如今兽灵两界，交战正酣，归土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本座已有所耳闻。”
冥间道尊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
“灵族在道界所为，冥界并非一无所知。”
归土道尊微微颔首，也不客套：“既然冥间道友已知来意，归土便直说了。”
“灵族图谋宝土果位，我之兽界与其在道界对峙已久；如今战局僵持，灵族缩守南方防线，以汲灵大阵掠夺天地万灵生机，供养那蝼蚁灵元证道。”
“帝君已有应对之策，宝土果位灵族拿不走。”
闻言，冥间道尊显然有些意外，幽绿鬼火微微一跳：“既然拿不走，归土道友何必还来冥界？”
归土道尊声音平淡：“宝土果位只是明面上的争端，而灵族的野心，可不止一个果位。”
“万灵帝族经营灵界数万年，生道四果位尽在其手；他们图谋道界，并非只为一个白鹿灵元，而是要在道界扎根，蚕食周边各界的资源。”
“今日吞道界，明日便可窥伺冥界。”
“后日，便可染指四道权柄，今日我族帝君的现状，他日说不得便是冥帝的境遇。”
冥间道尊沉默片刻。
归土道尊的话虽有夸大之嫌，可灵族的扩张之势，近些年，冥界确实看在眼里。
灵族在道界南方，吞并了数十个中小族群，以汲灵大阵掠夺天地万灵生机。
冥界的死道虽与生道相克，可并不意味着灵族无法染指。
更何况，死道权柄本就空缺，若灵族真要再染指一二，未来却有机会堵死死道权柄。
归土道尊继续道：“我族帝君有一桩诚意，想与冥帝商议。”
“道友也知道界之中，有一尊归寂道尊，执掌死道【归寂】果位，已盘踞道界数千上万载岁月。”
听到这，冥间道尊的幽绿鬼火骤然一亮。
【归寂】，死道四果位之一。
冥河帝族执掌冥间、死命、黄泉三大果位，唯独归寂果位不在手中，难以补全大道。
那位归寂道尊，是道界本土修士证道而成，与冥河帝族毫无瓜葛；他独占一方果位，始终游离于冥河帝族的掌控之外。
冥帝想要补全死道四果位，晋升道祖，归寂便是最大的阻碍。
可归寂道尊藏身道界深处，又有道界本土八族的默契庇护，冥河帝族几次试探都无功而返。
如今归土道尊主动提起此事，这是想要拉拢冥界，共同阻击灵族，从而引冥界入局，进而侵入道界之中，以此谋求归寂果位。
“帝君的意思是？”
“灵族在道界南方的阵势，已将道界本土八族逼得东西龟缩；归寂道尊如今处境必然不好。”
归土道尊微微一笑，“我兽界愿与冥界联手，在道界围剿灵族的同时，寻机会将那归寂道尊一并拿下。”
“事成之后，你我两界合力，诛杀归寂道尊，以此抢夺其果位，以助冥河帝族所有。”
“冥帝补全四果位，成就死道道祖，我兽界乐见其成。”
“再一个，今日冥帝若成道祖，他日说不得还要请冥帝出手，一同攻入灵界，强杀艮土！”
此言一出，冥间道尊沉默了很久。
祭坛之中，死道气韵与土道气韵缓缓交织，两股截然不同的道韵，在虚空中碰撞出微弱的混沌之气。
“此事，本座做不了主。”
“需请示冥帝。”
归土道尊点头，他知道这便是默许了。
冥间道尊若真不感兴趣，根本就不会向上请示帝君了，而是会直接回绝……
能松口上报，便说明冥河帝族的态度，已然动摇。
归寂果位的诱惑，太大了。
补全四果位，成就道祖，那是冥河帝族数万，乃至这十余万年来的执念……
归土道尊站起身来，周身土道气韵内敛，微微拱手：“归土便在此等候冥帝的回音。”
“不急，可以慢慢考量。”
“毕竟灵族那边的戏，还没唱完呢。”
冥间道尊眼中，那幽绿鬼火微微跳动，枯槁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却微微点头。
归土道尊转身消散，化作虚影，静待冥河帝族回复。
……